湖南攻坚怎么看?湖南能否逆转颓势?对标安徽短板能否补齐?
文 | 彭勇
湖南打出一轮高密度攻坚。
8月20日,新组建的湖南高新产投集团正式揭牌,聚焦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省长毛伟明出席揭牌仪式。
8月18-19日,毛伟明赴京对接国务院国资委、金融监管总局与中车集团;8月19日-21日,副省长余红胜赴广深,会见中国电子集团、中广核、华为、广汽、广药等链主企业。
而在8月12日,湖南省政府与上海国投签署“十五五”合作框架协议,打通东部科创成果、中部制造转化通道。
面对上半年GDP被安徽反超,湖南这一轮集中攻坚,背后的逻辑是什么?
资本与金融资源的赋能,是湖南这套体系的核心支撑。
湖南金融业放在中部都不算强。
2025年,其金融业增加值总量、A股家数和市值均排名中部第三,私募股权基金管理规模排名中部第五,整体科创资本活跃度、产业杠杆撬动能力并不突出。
为此,湖南重组省级产投平台。
8月20日挂牌成立的湖南高新产投集团,由原湖南高新创投、湖南医药发展投资集团核心资产整合而来,资产规模达386亿元,明确将国有资本100%投入新兴产业和未来,覆盖新材料、高端装备、生物医药、新一代信息技术赛道。
过去两大主体各擅一域,却存在明显错位:高新创投集团擅长基金投资与资本运作,累计投资数百个科创项目,培育多家上市公司,但缺少可控股的上市平台。
而湖南医药发展投资集团虽控股南新制药等上市平台,但受制于资本实力偏弱,基金撬动、跨赛道扩张能力有限,业务局限医药板块。
重组之后,湖南高新产投集团兼具资本投资与实体运营双重能力,专职服务科创转化与链主落地。
此外,向外拓宽资本引入通道。
8月18日—19日,毛伟明赴京期间,与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局长丁向群进行会谈。争取国家级金融资源向省内重点产业倾斜。
而在此之前的7月9日,湖南已与中国国新集团达成战略合作,布局金芙蓉昆仑新材料基金、国新创投基金长沙子基金,完成央地资本联动的铺垫。
8月12日,湖南省与上海国投签署“十五五”战略合作框架协议。
上海国投基金管理规模近3000亿元,累计投资超3000家科技企业,培育上市公司160多家,在投早、投小、投长期领域积累深厚。
湖南希望借此合作打通东部科创成果落地通道,同时借鉴其成熟的项目筛选与投后管理经验,补齐自身能力短板。
对链主企业开展集中对接,则是这套体系做大产业的重要路径。
湖南是制造业大省,按照“十五五”规划,当地在巩固工程机械、轨道交通装备等既有优势产业基础上,重点培育新能源汽车、新材料、生物医药等新兴产业,前瞻布局人工智能等未来产业。
本轮高层出访对接的企业,也紧扣上述目标。
8月18日,毛伟明与中国中车董事长孙永才会见。中车集团已在湖南落地中车株机、中车株所等5家一级子企业,形成全国规模最大、链条最完整的轨道交通装备产业集群,并开始向新能源、新材料等领域拓展。
8月19日至21日,余红胜赴广深,会见中国电子集团、中广核、华为、广汽、广药等链主企业。这些企业均在湖南有布局。
中国电子在湘拥有20余家所属企业,资产总额超200亿元;华为落地长沙人工智能创新中心,广汽布局埃安长沙智能生态工厂,中广核开展风电、光伏等新能源开发业务;广药集团布局中药材种植基地与医药商业网络。
一系列高层会见,意在立足既有的合作基础,推动链主企业扩大在湘投资规模,促进新产业、新领域与技术成果实现本地化落地。
湖南省近期动作频频,直接压力来自GDP位次的下滑。
今年上半年,湖南GDP首次被安徽反超,排名从第10位滑落至第11位。安徽GDP增速高达5.6%,而湖南仅有2.7%,在六个中部省份中垫底。
更重要的,湖南增速垫底不是偶然,而是连续多年的趋势性下滑。
2021年以来,湖南GDP增速仅2022年跑赢全国大盘,其余年份均低于全国水平,对安徽的领先优势持续缩小。2021年湖南领先安徽2649.1亿元,至2025年,两地差距已缩小至2319亿元。
湖南与安徽总量位次发生变化,表面上是GDP数字的此消彼长,根源在于两地产业增速分化。
过去五年,湖南规上工业增速仅2022年占优,2023年以后安徽优势持续扩大。
更深层次来看,两地新旧产业动能转化出现了明显分野。
2025年湖南高新技术产业增加值增长4.4%,低于规上工业增加值1.4个百分点。
而同期安徽省规上高新技术产业增加值同比增长15.1%,高于规上工业增加值5.7个百分点,对规上工业增长贡献率达到81.6%。
进入2026年安徽优势还在进一步放大。上半年其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增长44.6%,远远高于湖南4%的增速。
当前安徽已形成新能源汽车、存储芯片、工业机器人、光储、量子计算等一批全国顶级新兴、未来产业集群。
而湖南经济仍高度依赖工程机械、轨道交通、有色冶金等传统支柱产业,受房地产、基建投资下降和双碳、地方债务等因素影响,发展受限。
事实上,湖南新兴产业基础并不差。
中小航空发动机国内市场占有率超90%,自主安全计算跻身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北斗产业在规模应用层面走在全国前列。
但上述产业市场化空间没有充分打开,尚未形成类似安徽新能源汽车、新型显示、存储芯片那样,快速拉动工业经济大盘的能力。
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湖南与安徽在产业资本培育体系上差距显著。
安徽已经形成省、市两级协同的国资产投矩阵,这套以资本补链、以平台育产业的打法,在京东方、长鑫科技、蔚来汽车等重大项目上得到验证。
而湖南,过去缺少统筹全省的省级产投平台,科创投资力量分散在多家省属主体,资源分散,难以形成集中培育新兴、未来产业的长效机制。
面对湖南经济发展困境,省委书记沈晓明本月7日主持召开省委常委会会议时强调,要切实增强抓经济工作的责任感紧迫感,“毫不动摇抓产业、抓项目、抓企业”。
针对全省新兴、未来产业发展不足的问题,湖南一手组建高新产投集团,从制度层面明确国有资本全部投入上述产业,而且相比于安徽三大省级产投平台错位分工,形成更集中的撬动效应。
另一方面牵手上海国投、对接国家金融监管总局,借助外部资源补齐本土科创与产业投资短板。同时奔赴广深对接华为、广汽等新兴产业链主,赴京会见中车集团,意图深挖轨道交通产业的潜力。
这一轮打法的逻辑链条十分清晰:湖南就此告别过去分散式、被动式的产业培育路径。以平台重组解决“谁来承接”,以引入外部资本回答“钱从哪里来”,以链主企业对接争取“产业增量从哪来”。
本质上,这是一套行政引导与产业资本相结合的组合打法,意在搭建统筹全省资源、定向投向新兴与未来产业的省级产业攻坚体系。
湖南这套攻坚体系成效如何,不妨对标一下安徽。
省级集中不等于全省协同。
安徽新兴产业的崛起,省市之间产投联动、项目流转、利益共享形成成熟机制,合肥等地市具备很强的产业谋划与项目落地能力。
反观湖南虽然重组完成了高新产投集团,实现了省级产投资本的集中,但省市之间的配套联动机制,并没有同步建立,导致引育的项目难以全省流转,很有可能会制约平台对全省产业的辐射带动能力。
平台易建,投资能力难速成。
安徽产投成功的背后,是对新兴产业实施深入研判、对产业链条进行全面梳理、对进入时机进行精准把握,离不开一批懂硬科技的投资团队。而湖南过去产投力量分散,市场化产业投资人才储备相对薄弱。高新产投集团刚刚组建,这个问题不会自动解决。
此次,湖南携手上海国投,意在快速引进其成熟的投资能力,其合作协议也明确包含“人才共培”条款。但问题是,上海投资团队的研判能力和风险把控能力,本身就是其最核心的竞争力,很难向湖南进行转移。
外部合作可以带来项目资源和经验参考,但本土的投资能力,依旧需要自身花足够时间去沉淀和打磨,这也是本轮产业攻坚当中最大的不确定性。
科研成果转化障碍没有消解。
安徽的一大优势是直属中国科学院的中国科学技术大学。这有助于合肥更早理解国家科技发展战略,并获得培育相关产业项目的国家支持。
湖南拥有中南大学、湖南大学、国防科大等一批知名高校,材料、冶金、矿业、轨道交通、超算、人工智能等领域具备国家级顶尖科研能力。
但安徽的独特优势是,与中科大共同构建了“原始创新—成果转化—抢占产业制高点—爆发式增长”的独特发展路径。
反观湖南因长期缺少省级层面统筹的实体载体、中试熟化、资本联动的整套制度闭环,科研与产业长期存在“两张皮”,部分成果向外省溢出。
然而,这个长期存在的制度性问题,并未纳入本轮产业攻坚的重点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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