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医生看了眼监护仪，忍不住开口：陈老师，患者血压刚稳住，真要重新探查吗？这不是小事。
正因为不是小事，所以不能糊弄过去。
我把清点单按在器械台边缘，指尖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苏妍吸了吸鼻子。
可是我真的数过了。陈老师，你要是因为我跟贺主任走得近，就在手术台上针对我，这对患者也不公平吧？
这句话一出，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巡回护士低下头，麻醉医生没再说话。
贺羽脸色彻底沉下来。
苏妍是我带的学生，你有意见下手术再说。他盯着我，现在不是你发泄私人情绪的时候。
私人情绪。
上一世，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弹幕里的画面像被硬生生塞进我的脑子。
患者三天后高热、腹痛、感染指标爆表，被推进抢救室时，家属跪在门口求医生救命。
腹腔里那块带血纱布被取出来时，所有镜头都对准了我。
手术记录上，清点护士签的是我的名字。
苏妍哭着说：我提醒过陈老师再数一次，是她说不用了。
贺羽站在调查组面前，疲惫又公正地说：陈梨这段时间精神状态确实不好。
我被停职，被全院通报，被患者家属堵在楼下骂杀人犯。
而他们两个，干干净净。
一个继续当主任，一个顺利留院。
我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手术台，心里一点点冷下去。
这一次，我不替任何人心软。
贺羽绕过我的手，想继续缝合。
我直接按住他的腕部。
贺主任，我以巡回及器械清点责任人的身份，再次确认：纱布数目不符，患者体内存在异物遗留风险。
贺羽眼神一厉。
陈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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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松开他的手，转身打开手术室事件记录仪。
红灯亮起的那一刻，苏妍的哭声停了半拍。
她下意识把手往衣袋方向缩了一下。
我看见了。
她的手机屏幕亮着，录音界面还没来得及关。
上一世，我没有证据。
这一世，从现在开始，每一句话都要留下来。
我对巡回护士开口：
记录当前时间。停止缝合。
呼叫总值班，申请启动术中异物风险应急预案。
通知医务科，请求便携式X光机到场。
巡回护士愣住。
贺羽声音压得很低，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看着他。
我在救病人。
手术室里没人再笑。
监护仪滴答作响，无影灯照着患者苍白的皮肤。
我站在手术台旁，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孤立无援。
至少流程站在我这边。
至少这一次，记录仪在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