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画面里的史诗战斗、可爱角色和天马行空的故事,构建起一个又一个令人惊叹的新世界,也让"日本动漫"成为享誉全球的文化名片。

然而观众所看到的每一个镜头,其实都出自众多动画师之手,而这些人还必须在现实生活中艰难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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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村绫音正是其中一员,她的经历,或许能让我们看清光鲜产业背后的真实底色。

中村坦言,自己成为动画师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非常喜欢《火影忍者》。她注意到《火影忍者》里不同场景的作画水准差别很大,一些关键画面只由业界公认的高手负责,当她看到那些作品时,就萌生了想要创作同样动画的念头,于是开始学习绘画。

看她的样子还很年轻,采访者好奇她入行多久了。中村说自己才工作了大约半年,仍是新人。她已经参与过一些作品,画过《冰海战记》续篇里的部分镜头,也为《博人传》画过一点点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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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人传》正是讲述鸣人儿子的那部人气动画,不过她在其中只画了两个镜头。关于在日本当动画师是否容易接到项目,中村介绍说,通常动画师会先在专门院校接受训练、磨练技术,然后被公司录用,正式成为业内人员。

但如今,很多年轻学生会把自己的画作发到推特上,许多动画工作室会浏览这些作品,如果看中了就直接聘用。

世界各地学习动画的动漫爱好者,也常常收到日本动画工作室的邀约,因此现在《博人传》里的一些场景其实是由外国人绘制的。也正是由于业界新生力量不足,这一行反而比较容易挤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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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动画是否仍然全部依靠手绘,中村介绍,目前大约七成动画依然以手绘为基础,只有部分工作室和从业者使用电脑技术。

不过近来越来越多年轻人偏好数字化绘图,因此她认为在十到二十年之后,电脑动画很可能会取代传统手绘。

就她本人而言,日常创作用的是电脑。

采访者随后请中村现场展示一下技艺,为自己画一幅速写。中村询问对方是想要纸上作画还是电脑作画,在得到"随意"的答复后便开始动笔,很快就完成了一幅令采访者惊喜的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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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话题转到了动画制作的分工上,中村说,动画公司里部门繁多,每个大部门下面又设有众多小组,几乎不可能一次列举齐全。

不过最上层的是导演及其助理,接下来是分镜师、作画监督,再往下才是像她这样承担绘制工作的原画师和动画师。

分工越细,越往下的岗位就越辛苦,报酬却往往越低。

深夜的东京动画工作室里,二十多岁的原画师依然要赶工,桌上的咖啡凉透也无暇顾及。一个月只休息两天、二十四小时待命是常事,因为谁也不敢错过修改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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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事"动画绘制"的基层从业者,年收入常常低至百万日元级别,换算下来月薪不足万元人民币,却要承担最繁重的基础工作。

这并非个别案例,而是整个行业普遍的生存图景。

行业前辈菅原对此看得非常清楚,他说自己会把关怀重点放在入职未满三年的新人身上,因为在他看来,最初几年最难熬——按整个项目计酬的方式,让他们在从业第一年往往每月只有300到400美元的收入。

这个数字,几乎与最基本的城市生活成本背道而驰。对于采访者感到难以置信的行业现实,菅原也直言"确实很残酷",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产业,即便按照日本本土的标准,也因其反常的经营方式而显得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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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解的是,在《劳动基准法》之下,为何这样超长工时、超低薪水的做法能够长期存在,而工作室又如何能够置身法外。

这样的状况在动画业已延续了十到二十年,因此想要根本改变现有体制并非易事。但如果不加以改变,从业者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

菅原解释说,工作室之所以给不出更高的薪酬,是因为他们能从每部动画上拿到的制作预算本就固定。预算的大头都被广告公司拿走了——就是那些负责宣传动画本身的公司。

而想成为动画师的人多如牛毛,业内因此出现了"消费动漫热情"的说法,因为整个行业依赖廉价劳动力和真正热爱这一事业的员工来维持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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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坦言最不愿看到的,就是连资深从业者也报酬微薄,这样只会让年轻人对这份职业望而却步。他期望有朝一日动画师能够年入百万,让每一个怀揣梦想的人都能坚持下去;他真心希望未来能够如此,只是就目前的客观条件而言,实现这一点仍是奢望。

更令人揪心的悲剧发生在2019年,京都动漫纵火案中,34名遇难者里有27名是20到30岁的年轻非正式画师,他们挤在狭小空间里赶工,拿着行业平均四分之一的薪资,连基本安全都成奢望。

这场惨剧把行业最隐秘的角落暴露在世人面前——那些为无数观众带来感动的画笔,握在最脆弱的一群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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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问到是否曾因前景黯淡而想过放弃时,中村的回答是从未想过。

她说除了画动画之外自己什么都不会,若真的离开,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谋生。收入虽低、工时虽长,但这一行有很大的自由度:可以居家工作,可以在任意时段进出办公室,工作结束之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种自由感是其他工作难以给予的,这也是她坚持下去的一大理由。

谈到做动画师面临的最大挑战,中村说画画从来都不轻松,加上自己技术尚不成熟,难免遇到挫败。

但她从未产生过"到此为止"的念头,也没有放弃过;相反,她至今仍乐在其中。至于有没有过身无分文、断粮度日的时候,她说自己习惯了忽略饥饿,尚可忍受,但依然梦想着有朝一日能靠这份事业赚到可观的收入,并为此不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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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动画产业每年在全球狂揽数万亿日元,出口热潮让二次元成为国民文化名片,可产业链最底端的画师却连一副护眼镜都要犹豫。一个行业的核心从来不是IP、数据和票房榜单,而是那些愿意熬夜创作的人。

当年轻人把"动画师"当作梦想奔赴而来,却发现现实只有低薪、过劳与看不到尽头的加班,源头活水迟早会被熬干。从中村的两百多美元月薪,到菅原口中延续了二十年的畸形体制,再到京都惨案里那些二十多岁的年轻生命,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张具体的脸。

他们撑起了万亿市场,却几乎被这个市场遗忘。改变或许艰难,但至少要让更多人看见:屏幕上每一帧灿烂的光影,都由无数个疲惫的深夜拼凑而成,而握着画笔的那双手,理应得到比"消费热情"更体面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