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中有关“八百媳妇国”人名、地名再考|元史|元帅|元朝|土官|宣慰司|洪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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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八百媳妇国是位于今泰国北部的一个泰人政权。元朝在泰定四年和至顺二年于该地区先后设置了蒙庆宣慰司都元帅府和八百等处宣慰司都元帅府两个土司政区。蒙庆宣慰司辖区仅为八百媳妇国部分区域，八百等处宣慰司则涵盖整个八百媳妇国。根据《元史》中记载的地名及当时八百媳妇国的政治格局，八百等处宣慰司治所位于清莱而非清迈，土官为陶盛普非昭坎福。

【关键词】元朝；八百媳妇国；蒙庆宣慰司；八百等处宣慰司；《元史》

八百媳妇国（又名兰纳国、清迈国）是由猛莱王（约1259—1317年在位）在今泰国北部建立的泰人政权，该政权与元朝有一系列的直接交往。元朝于此地先后设立蒙庆宣慰司都元帅府和八百等处宣慰司都元帅府两个宣慰司政区，中原王朝和泰北地区的政治交往达到空前水平。从现存史料来看，两宣慰司的长官即八百媳妇国本来的统治者。元朝对八百媳妇国的政策大致经历了军事征伐、招降部分区域和招降全境三个阶段，但并未干涉八百媳妇国内部事务，亦未建立定期朝贡、封赐的制度，元朝对其控制力有限，后世学者将两国之间的关系描述为羁縻统治关系。

中外学术界对两国关系的研究已经有很多：方国瑜、江应樑穷尽中文史料，具有开创意义；泰国华人学者黎道纲以泰文史料考证中文史料中的人名、地名，但有夸大元、明影响力之嫌；谢信业从元朝整体政策入手分析双方关系，对若干地名提出新解；海外学者芬明·廖-赫雷斯（FoonMing Liew-Herres）将有关中文史料译成英文，有力推动了国际学术界对相关问题的研究。目前，元朝和八百媳妇国关系的诸多方面都已厘清，但一些基本问题仍有从史料学的角度进行再探讨的必要。明洪武三年（1370），《元史》仓促修成，当时云南尚未平定，故其关于西南地理的记载多有舛误。八百媳妇国比较系统的历史书写始于15世纪，最早以佛教史著作的形式出现。因此，现存八百媳妇国史料的形成时间距本文讨论时段至少相隔100余年。本文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力图对相关史料进行更细致的考订，同时结合八百媳妇国一方史料对《元史》进行更为细致的解读，全面考证《元史》中相关人名和地名。

一、蒙庆宣慰司的管辖范围与治所位置

1252—1254年，蒙古灭亡大理国，将云南重新纳入中原王朝统治，继而开始了对邻近地区的征伐。1257—1287年，元朝（蒙古）先后三次发动对安南陈朝的战争。1287—1300年，元朝又数次征伐缅国（今缅甸中部）。在不断的军事行动中，元朝也增进了对云南外围地区的了解，在约13世纪后期首次获悉“八百媳妇国”的存在，并尝试用军事手段将其纳入控制。根据现存今云南澜沧县的碑刻《整控江摩崖》（又称“思茅元碑”）记载，元朝征伐八百媳妇国最早可追溯到至元十九年（1282）。

《元史》中最早关于八百媳妇国的明确记载是在至元二十九年（1292），当时元朝派遣将领不敦和忙兀秃鲁迷失征讨该国，因未能到达而告失败。到大德五年（1301），元朝派遣刘深将兵两万再征八百媳妇国，大军又遭遇沿途土官反叛，也未能到达目的地即折返。此后元朝被迫放弃军事平定策略，开始遣使招降八百媳妇国。皇庆元年（1312），八百媳妇国首次进献方物；延祐二年（1315），八百媳妇国再次遣使前来。

1315—1326年，八百媳妇国因陷入内乱一直未再遣使。1317年，八百媳妇国创立者猛莱去世，其子浑乞滥率大军自清莱赴清迈城继位。继位不久，浑乞滥安排长子陶盛普统治清迈，自己北归清莱。1319年，浑乞滥之弟力乞伦以吊唁亡父猛莱为名率军自孟奈（今缅甸孟奈）进攻清迈。陶盛普弃城而走，力乞伦成功占据清迈城。后浑乞滥派遣次子南通从孟范（今泰国清迈府芳县，在清迈以北、清莱以西）率军南下成功夺回清迈。约1322年，南通成为清迈统治者。1324年，南通因故被父亲浑乞滥废黜，流放到景栋，陶盛普再次继位统治清迈。从1317年猛莱去世到1324年陶盛普在清迈复位，八百媳妇国一直处在内乱当中，无暇顾及与元朝的外交往来。

泰定三年（1326）和泰定四年（1327）八百媳妇国的招南通突然间连续四次遣使。《元史·泰定帝纪》中记载：

泰定三年五月甲寅，八百媳妇蛮招南通遣其子招三听奉方物来朝。

泰定三年秋七月己未，八百媳妇蛮招南通遣使来献驯象方物。

泰定四年二月庚寅，八百媳妇蛮酋招南通来献方物。

泰定四年秋七月戊午，谋沾路土官赛丘罗招谕八百媳妇蛮招三斤来降，银沙罗土官散怯遮杀赛丘罗，敕云南王遣人谕之。

此处的“招南通”就是《招捕总录》中记载的浑乞滥之子南通。据《清迈纪年》和《庸那迦纪年》载，招南通在1324年被浑乞滥派去统治景栋。虽然谋沾路（今云南耿马县）土官曾参与招谕招南通和其子招三斤（听），却难以解释为何招南通会在两年内连续四次入贡。

原因或在此时有元朝使者来到景栋要求其进贡，《景栋纪年》中记载：

猛莱的儿子帕雅南土目（Braya Namthum，即招南通，应为猛莱之孙）兴建了景栋城，国家一片繁荣······中国皇帝派了一个中国人叫于为雅（Yu Ve-ya）来到景栋索要贡物。他说：“你们必须上交一千担（carrier pole）米和一千根象牙。如果这些不行，那就十头大象和十万白银（原文无单位）。”

面对索贡要求，帕雅南土目（即招南通）派出两位长者谈判，拒绝缴纳贡物。此举激怒了元朝，元朝随即派遣军队进攻，但包围景栋城后尝试种种办法也未能攻克，最后只好撤军。这就解释了此时为何招南通频繁入贡元朝。联系《景栋纪年》这条记载的上下文，此事应在1324年招南通镇守景栋城后不久。《元史》中恰好也有1326—1327年招南通频繁进贡的记载，可见《景栋纪年》所载应非凭空捏造，只是回避了向元朝纳贡的问题，并声称是景栋战胜了元朝。

其后，元朝在景栋设置了土司机构：

泰定四年，闰月甲午，八百媳妇蛮请官守，置蒙庆宣慰司都元帅府及木安、孟杰二府于其地，以同知乌撒宣慰司事你出公、土官招南通并为宣慰司都元帅，招谕人米德为同知宣慰司事副元帅，南通之子招三斤知木安府，侄混盆知孟杰府，仍赐钞、币各有差。

根据史卫民和李治安研究，宣慰司起初是元朝广泛设置的、由流官管理的地方政区。在西南地区，元朝也因地制宜地任用当地土人为宣慰司各级主官，此为后世土司制度的重要源头之一。

元朝招降八百媳妇国景栋部后，按例在当地设孟庆宣慰司都元帅府，下辖木安和孟杰两地，主官都是招南通家族的人。推测两地都在景栋附近，和南部清莱城（浑乞滥）和清迈城（陶盛普）没有直接统属关系。据《景栋纪年》记载，孟庆宣慰司就在景栋（木肯寨），主官是招南通，辖境仅景栋周围地区，不包括其父浑乞滥和兄长陶盛普治下的南部地区。

1317—1324年的内乱期间，争夺最高统治权的浑乞滥和力乞伦都没有主动进贡、求封攀附元朝为外援，反倒是相对边缘的景栋城招南通率先归附。或因景栋距云南边境更近从而受元朝影响更大，但也不一定是招南通主动“请官守”，只是元朝单方面授职。

二、八百等处宣慰司的土官姓名与治所位置

蒙庆宣慰司设立之后，元朝和八百媳妇国的关系进一步发展。致和元年（天历元年，1328）和天历二年（1329），陶盛普三次进贡元朝，元朝在至顺二年（1331）设置了八百等处宣慰司，终于在名义上将八百媳妇国全境纳入统治范围。

关于元朝和八百媳妇国陶盛普的关系，《元史》记载：

致和元年五月己巳，八百媳妇蛮遣子哀招献驯象。

天历元年十一月癸酉，八百媳妇国使者昭哀，云南威楚路土官胒放等，九十九寨土官必也姑等，各以方物来贡。

天历二年二月辛丑，云南行省蒙通蒙算甸土官阿三木，开南土官哀放，八百媳妇、金齿、九十九洞、银沙罗甸，咸来贡方物。

至顺二年五月己丑，置八百等处宣慰司都元帅府，以土官昭练为宣慰使都元帅。又置临安元江等处宣慰司兼管军民万户府。孟定路、孟肙路并为军民总管府，秩从三品。者线、蒙庆甸、银沙罗等甸并为军民府，秩从四品。孟併、孟广、者样等甸并设军民长官司，秩从五品。

八百媳妇国在1328—1329年三次入贡，元朝在1331年设立了八百等处宣慰司都元帅府，并下设不同等级土司机构。三次进贡和接受元朝册立的应该都是八百媳妇国内部的同一派势力。关于这三次入贡由谁派出、八百等处宣慰司和蒙庆宣慰司的关系以及八百等处宣慰司宣慰使都元帅昭练的身份此前的研究多有争论。

可以明确，这三次进贡并非来自位于景栋的蒙庆宣慰司。第一，蒙庆宣慰司此前已经归附，若哀招（昭哀）来自景栋，《元史》理应直书“蒙庆宣慰司”。第二，《元史》明确记载招南通的儿子叫“招三斤”，和“哀招”不是同一人。因此，致和元年两次进贡的哀招（昭哀）不可能出自蒙庆宣慰司。当时八百媳妇地区的主要政治势力只有陶盛普和招南通两兄弟，而他们的父亲浑乞滥已于1327年在清莱去世。故初步断定上述三次入贡的使者是由清盛的陶盛普派出。

《景栋纪年》提供了直接证据。据载，猛莱的儿子帕雅星（Braya Sing，即陶盛普，是猛莱之孙）被派到清盛（今泰国清盛，其名即来自陶盛普）为统治者。帕雅星在位时，元朝再次来攻，遂派大将哀三驼（Aysaengto）击败元军，元帝被迫求和，甚至将公主嫁与哀三驼为妻。这条记载未提供准确纪年，按内容推测应在1328年陶盛普建立清盛后不久。元帝嫁公主一事虽颇为荒诞，但侧面反映出陶盛普不断遣使元朝的动因。据此，黎道纲所持招南通和陶盛普争先恐后投入元朝的说法不甚准确。二者或有结元朝为外援的想法，但元朝遣使索贡可能是更重要的原因。

《元史》中关于八百等处宣慰司下辖政区的记载也可以证明此时入贡的是清盛的陶盛普而非景栋的招南通，八百等处宣慰司也不是由蒙庆宣慰司直接改名而来。按前引《元史》“至顺二年五月己丑”条，八百等处宣慰司下辖政区包括者线和蒙庆等地。其中，者线可以断定为清盛：“者”和“清”都是泰语“Chiang”（意为城）之音译，“线”和“盛”都是泰语“Saen”之音译（指陶盛普）。当时统治清盛的陶盛普是招南通之兄，不归招南通管辖。蒙庆宣慰司（景栋）被降为军民府，处八百等处宣慰司之下。当时统治景栋的招南通地位比其兄长陶盛普低，实力也更弱。至正二年（1342），元朝正式革除蒙庆宣慰司。综上，可确定1328—1329年三次入贡元朝的是陶盛普。进而推断八百等处宣慰使都元帅昭练应即陶盛普。“昭”为泰语“Chao”之音译，是对统治者的尊称，亦作“陶”；“练”亦为泰语“Saen”之音译。从对音上也可佐证昭练即陶盛普。

黎道纲认为昭练是陶盛普的儿子昭坎福（又译陶坎夫）。但依照元朝官制，宣慰使都元帅为从二品，若陶盛普还在世，元朝理应先封其父如此高官而非其子。芬明·廖赫雷斯和福尔克·格拉博夫斯基（Volker Grabowsky）“昭练是陶盛普（Cao Saen Phu）”的观点更为合理。黎道纲的理由是昭坎福当时镇守清迈，又以清迈为八百媳妇国“国都”，清迈统治者当地位最高，但这不符合13—14世纪该国实际。猛莱时代，猛莱主要居住在清莱而非清迈。浑乞滥时代，浑乞滥亦常居清莱，还能将镇守清迈的招南通派往景栋。陶盛普时代，他常居清盛，仅派儿子昭坎福镇守清迈。可见当时清迈并非“国都”，其地位甚至低于清莱和清盛，昭坎福地位不可能超越其父陶盛普，所以昭练是陶盛普而非昭坎福。

又，按《元史》“至顺二年五月己丑”条，八百等处宣慰司治所有两种推测，即从三品孟定路军民总管府，或孟肙（yuān）路军民总管府。孟定（今云南耿马县）之名为明代沿用，位置明确，历来和八百媳妇国互不统属，因此八百等处宣慰司治所不在孟定。如果不是孟定路，那么孟肙路就应属于该宣慰司，否则其内部行政层级就出现了断层：从宣慰司（从二品）直接到军民府（从四品）和军民长官司（从五品），中间缺失从三品的军民总管府层级。这显然违背元朝基本行政制度，因此孟肙路应是八百等处宣慰司下辖的政区。《明史·地理七》中亦载：“孟绢（肙）路，元元统元年置，属八百宣慰司，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后废。”结合当时八百媳妇国的政治格局，该国地位最高的城市为清莱和清盛，清盛已设者线军民府（从四品），因此孟肙路军民总管府（从三品）可能就是清莱。

清莱由猛莱于1262年建立，城名即来自猛莱，是八百媳妇国早期主要的政治中心，元朝在此设立从三品军民总管府可能性较高。猛莱虽在1296年另建清迈城，但不常居，仍以清莱为主要驻地。猛莱之子浑乞滥1327年在清莱去世，其子陶盛普继位，并在1328年修建清盛城，同时领有清莱。之后陶盛普虽主要居住在清盛，但至顺二年元朝建立八百等处宣慰司时清盛刚建立不久，旧政治中心清莱仍因猛莱和浑乞滥享有较高地位。

“孟肙”和“清莱”在对音上却无法解释。查八百媳妇国地名，“孟肙”疑似对应“庸那迦” （Yonok），但《庸那迦纪年》中认为“庸那迦”指清盛。不过《庸那迦纪年》成书较晚，14世纪时“庸那迦”未必指清盛。据成书于16世纪初的《胜者时鬘》，至少当时“庸那迦”仍指清莱：在猛莱征服哈里奔猜（今泰国南奔）兴建清迈后，猛莱同时是庸那迦国（“Yonarattha”指清莱一带，“Yona”即庸那迦）和宾国（“Bingarattha”指清迈一带，“Binga”即宾河）的统治者；猛莱去世后，浑乞滥命陶盛普镇守宾国，自己返回庸那迦国。由于猛莱和浑乞滥的时代清盛尚未建立，八百媳妇地区往往是“国都”名和国名互通，其中“庸那迦”明显指清莱（孟庸那迦清莱）。之后清盛崛起，清莱衰落，该地名所指或逐渐偏移，在《庸那迦纪年》中就成了清盛（孟庸那迦清盛）。结合《元史》《胜者时鬘》的记载，孟肙路对应的就是清莱。

元朝应该也在清迈设立了政区，“孟併”很可能就是清迈。尽管清迈当时地位不及后世认为的高，但不应被元朝完全忽略。《庸那迦纪年》载，清迈城全称为“诺武里锡那空屏清迈”，其中“屏”即清迈城旁的屏河（又译“宾河”）。《胜者时鬘》也将清迈一带统称为“宾国”。明代泰汉双语的《华夷译语》中以古泰语“Mueang Phiang Chiang Mai”（猛丙整卖）对译“八百”，这也说明，清迈亦称“孟屏清迈”，因此“孟併”很可能就是清迈。《元史》“至顺二年五月己丑”条载，八百等处宣慰司都元帅府（从二品）内部设置的土官可以分为三级：孟肙路军民总管府（从三品）、者线和蒙庆军民府（从四品）、孟併和者样军民长官司（从五品）。当时八百媳妇国政治势力也可分为三级：陶盛普（兄长，领有清莱、清盛）、招南通（弟弟，领有景栋）、昭坎福（陶盛普之子，领有清迈）。因此，将从五品的孟併军民长官司与昭坎福治下的清迈对应，层级与血缘逻辑一致。

需要指出，以上关于八百等处宣慰司下辖三级政区的划分，已排除临安元江等处宣慰司（从二品）和孟定路军民总管府（从三品）。二者在《元史》“至顺二年五月己丑条”中归并在八百等处宣慰司条目下，实则与其无关。临安元江等处宣慰司和八百等处宣慰司都是宣慰司一级的机构，只是加衔不同（军民万户府和都元帅府），不存在从属关系。且临安（今云南通海县）和元江（今云南元江县）之地名明代沿用，位置明确，历来和八百媳妇国互不统属。前已述及，孟定（今云南耿马县）之名为明代沿用，位置清晰，同样与之无涉。该条中排列各个地名依据的应是主官品级，没有考虑到地理位置和从属关系。考虑到《元史》编撰粗疏，尤其是编定之时（洪武三年，1370）云南尚未平定（洪武十四年，1382），此条记载属于不当合并的可能性很高。

银沙罗甸、孟广、者样的位置也大体明确，前两地不属于八百等处宣慰司，者样应隶属于八百等处宣慰司下辖的蒙庆军民府。天历二年，银沙罗甸（今云南澜沧县、西盟县一带）曾与八百媳妇国一同朝贡，因此推定其不从属于八百等处宣慰司。元代史料中关于孟广长官司的资料有限，但《明史·地理七》载：“孟密宣抚司，北有孟乃、孟哈，东北有孟广等部。”“孟密”即今缅甸北部蒙米特，方国瑜据此认定孟广当在蒙米特以北的瑞丽江畔。如果此说成立，孟广距蒙庆军民府尚远，应不在八百等处宣慰司管辖之下。今缅甸景栋附近有三处地名音为“Mongyang”，都离景栋不远，推测“者样”（Mongyang之对音）应为其中之一。因者样靠近景栋，故应为八百等处宣慰司蒙庆军民府下辖的军民长官司，与元贞二年（1296）所立的蒙样刚等甸军民官可能为同一地。

综上所述，至顺二年元朝设立八百等处宣慰司都元帅府，其宣慰使都元帅昭练即泰国史料中的陶盛普，治所为孟肙路军民总管府（今泰国清莱）。八百等处宣慰司下辖者线（今泰国清盛）和蒙庆（今缅甸景栋）两个军民府、孟併（今泰国清迈）和者样（今景栋附近某地）两个军民长官司。《元史》“至顺二年五月己丑”条中的其他几个地名实为编撰时的不当合并，与八百等处宣慰司无隶属关系。

三、结语

元朝对八百媳妇国的统治只是名义上的，不可夸大其控制力和影响力。大德五年军事征伐的破产迫使元朝统治者转而和平招抚（含索贡等手段），元朝对八百媳妇国的影响力只维持在最低限度。此前研究多从元朝调停该国内部矛盾或其内部不同势力主动投效的角度分析元朝对招南通和陶盛普的招降，这些看法夸大了元朝的实际影响力。从缅国经验看，即便元朝数次发兵征缅也未能建立起对缅国国内政治的有效控制。对于从未征服过的八百媳妇国，元朝的影响应更为微弱。且元朝对招南通和昭练的册立均在八百媳妇国内部局势相对稳定的时期，而非亟须外援的内乱时期。因此授予官职应仅是元朝尊重当地既有政治格局的“顺势而为”，而非“分而治之”或“有意扶持”。一般认为土司制度确立于元代。此说大体符合历史脉络，但就八百媳妇国而言，土司制度中的诸多内容，如诰敕印章、承袭、定期朝贡纳赋、组织土兵等内容均未落地。究其原因，一是八百媳妇国位置偏远、交通不便。二是元朝招降该国较晚，当时元朝国力已经开始下降。因此，考释《元史》中八百媳妇国相关人名和地名时一定要考虑其国内的实际政局。

此前研究多未留意13—14世纪早期八百媳妇国内部分散的政治局面。在现存该国史料中，猛莱被塑造成文治武功卓越的国家始祖，仿佛在他当政的时代八百媳妇国就已是一个疆域广大、制度完备的国家，但真实情况未必如此。这些史料形成时间都较晚，皆不同程度夸大了猛莱的角色。《元史》中“八百媳妇诸蛮”的表述也反映了此时此地政权林立的情况。八百媳妇国更像一个宽泛的地理概念，而非严密的政治实体。因此，讨论元朝与该国的关系必须将景栋和清莱、清盛等地分开。八百媳妇国当时的政治中心是清莱，统治者不断在清莱、清盛和清迈间迁徙，直到14世纪后半期格那统治时，清迈才成为真正稳定的“国都”。最后，在表1中附上13—14世纪八百媳妇国统治者情况，以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