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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17日，湖南衡阳祁东县。一位老人走进一家牌馆，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休息，突然失去意识晕倒。女店主肖爱华发现后，立刻上前搀扶、拨打120，全程守在老人身边直到救护车抵达。监控记录下了一切——善意、慌张、努力施救的全过程。

然而，老人最终因自身基础疾病离世。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刺痛了所有人的神经：老人家属向店主索赔10万元，甚至声称要把遗体停放在牌馆门口。在派出所两次调解后，店主被迫签订了“人道主义补偿”协议，支付了1.9万元。

施救者反被索赔，善意变成了债务。

这件事曝光后，全网炸了锅。网友的愤怒几乎溢出屏幕：谁闹事谁得利，谁撒泼谁赢家，这个世道还能讲理吗？“和稀泥”的调解法，在一点点凉透人心。

舆情持续发酵后，当地政府赶紧“灭火”补救：确认好心店家没有责任，钱返还回去，这1.9万元由相关部门买单。

可仔细想想，这就算圆满了吗？相关部门买单，说到底不还是纳税人的钱？不还是变相奖励了闹事者、惩罚了行善人？不还是在反复印证“谁横谁赢，谁善谁亏”的荒诞逻辑？

而且，这起事件的负面连锁反应，已经肉眼可见地出现了。

8月25日，四川网友“斯图卡98”在微博发布了一段视频：菜市场里，一位大妈突然晕倒在地，身边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上前搀扶。视频配文只有一句话：“这就是和稀泥后的结果，谁都不敢伸手相助，万一遇到无耻的家属讹钱，做好事反倒要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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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舆论的持续发酵最终推动了正义的回归。

8月26日，老人家属将1.9万元补偿款全额退还给店主肖爱华的儿子，双方签署了见证书，家属也公开致歉，承认“没有过错，不需要赔偿”。肖爱华的儿子则表示，愿意将收到的部分社会善款捐给慈善机构。

钱退了，歉道了，事情看似画上了句号。

但这真的是句号吗？

菜市场里那个无人敢扶的大妈，已经给出了答案。一次“和稀泥”式调解留下的伤口，不会因为退款道歉就自动愈合。善意被伤害之后，重建信任需要很长的时间。

想想也是，不管是好心人自掏腰包赔的钱，还是政府用财政资金垫付的钱，归根结底都是辛辛苦苦挣来的真金白银。它们不该被用来奖励恶意、惩罚良善、摧毁公平。

这件事让我想起一本书——熊秉元的《正义的成本》 。

它的核心观点只有一个：正义的实现是有成本的。而真正的智慧，不是不计成本地追求绝对正义，而是在成本与公正之间找到那个最优解。

一次“和稀泥”，

抬高了整个社会的善意成本

《正义的成本》提出一个关键概念：法律的设计本质是对资源的配置优化，其最终目标是降低社会总成本、提升整体福利，而非追求脱离现实的绝对公平。

什么叫“降低社会总成本”？就是让规则清晰、权责分明、预期稳定。每个人都知道什么行为会带来什么后果，社会才能高效运转。

而衡阳这起案件恰恰相反，一次“和稀泥”式的调解，把“善意施救”和“赔偿责任”这两个本不相关的事情强行绑在了一起。

店主的救助行为完全符合《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四条“好人条款”的免责情形：因自愿实施紧急救助行为造成受助人损害的，救助人不承担民事责任。老人离世是自身疾病引发的意外，与店家的帮扶行为没有任何因果关联。

那她为什么还要赔？

因为调解，因为有人想“快速平息矛盾”，因为有人觉得“花点钱了事”。

但这种“低成本解决个案”的调解，正在以极高的代价推高整个社会的善意成本。

当善意有可能被索赔，当施救有可能赔钱，下一次你走在街上看到有人晕倒，你的大脑会怎么算这笔账？

你可能会想：扶了，万一被讹怎么办？不扶，至少没事。于是你选择走开。

这，就是社会总成本的飙升。一次“和稀泥”式的调解，看似花1.9万元平息了一个纠纷，实际上是在用这笔钱买断无数人未来伸手的勇气。

这位店主的1.9万元，买断的不只是她自己下一次伸手的勇气，它正在买断整个社会“扶不扶”的答案。

恶的成本太低，

善的成本太高，系统就失衡了

《正义的成本》告诉我们：成本最小化是责任界定的一种原则。法律界定责任的本质，是把责任分配给“能以最低成本避免损失”的一方。

按这个逻辑，衡阳事件的责任应该怎么分配？

老人的死亡是自身疾病导致的，店主全程积极施救、无任何过错。能“以最低成本避免损失”的一方，显然是家属，他们本应感谢店主，而非索赔。

但现实是，家属索赔了，还拿到了钱。

这就是第二个层面的成本失衡：恶的成本太低，善的成本太高。

家属闹一闹，有人给钱。哪怕官方后来认定店主无责、要求返还，家属也不过是把钱退回去、道个歉而已。没有惩罚，没有代价。

这就是“按闹分配”的底层逻辑。罗永浩得知此事后，转发了相关评论，并联合朋友向店主捐助了10万元。一位企业家用私人善举填补了制度留下的窟窿。

但我们需要思考的是：一个健康的系统，不应该每次都靠舆论施压和企业家捐款来为善良兜底。

《正义的成本》说得很清楚：一旦实现正义的成本太高，人们就会放弃追求正义。同理，一旦行善的成本太高，人们就会放弃行善。

司法要做的，不是平息纠纷，

而是降低善意成本

《正义的成本》强调：追求公正必须考虑成本，是本书的核心观点。

那什么才是“低成本”的公正？

不是强行调解让好人掏钱，而是用明确的判决告诉所有人：善意无责，讹诈不行。

对比一下2024年广东佛山的相似案件：70岁老人借用厕所时猝死，家属索赔21万，法院驳回了所有诉请。一次判决，厘清了权责，也为善意撑了腰。

而衡阳这起案件里，店主被迫赔了1.9万，哪怕后来退回，伤害已经造成了。公众心里那杆秤已经被动摇了。你看菜市场里那个晕倒的大妈，周围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敢伸手，这就是已经被动摇的证据。

《正义的成本》里有一句话值得反复咀嚼：对于公平正义的追求，必须是在人们所愿意承担和负荷的范围之内。

如果行善的成本超过了人们愿意承担的范围，人们就会选择不行善。这不是道德败坏，这是理性选择。

而我们每一个人，都不该让伸出援手的人，承担她不该承担的成本。

《正义的成本》读下来，我最大的感触是：

善良本身没有成本，但保护善良需要成本。 这笔成本，应该由社会来承担，而不是由那个在监控下慌张拨打120的女店主来承担。

从今天起，当我们讨论“扶不扶”的时候，我们要讨论的不再是“人心”，而是制度。

正如《正义的成本》告诉我们的：

正义的实现是有成本的。这个成本，花在法律上叫公正，花在调解上叫妥协，花在每个人心里的犹豫和退缩上，叫社会的冷漠。

愿每一次伸手，都不必在半路缩回去。愿善良的成本，不必由善良的人独自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