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秋冬时节,天寒地冻,凛冽的北风卷着枯枝黄叶,横扫空旷的田野。田埂荒芜,草木萧瑟,田间早已没有夏秋时节的热闹景象。一位憨厚本分的庄稼人忙完了白日的农活,天色渐晚,寒意刺骨,他便在田间支起了一方简易烘炉。
烘炉柴火灼灼,跳动的火苗驱散了冬日的寒凉。炉膛内炭火通红,暖意融融,庄稼人将饱满圆润的萝卜埋入炭火之中,慢火烘烤。清甜的萝卜在高温炙烤下,渐渐散发出浓郁的香气,袅袅热气升腾而起,在清冷的夜色里格外诱人。庄稼人守着烘炉,静待萝卜烤熟,打算暖一暖饥寒交迫的身子。
四下寂静无声,风声簌簌,田野空旷寂寥。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然从夜色中窜出,阴风阵阵,寒气骤增,一个面目阴森的恶鬼凭空出现在烘炉旁。
这恶鬼常年游荡乡野,恃强凌弱,自恃拥有超凡蛮力,向来不把凡人放在眼里,总喜欢四处炫耀本领、恐吓百姓。它见庄稼人孤身一人,便生出挑衅比试的心思,想要碾压凡人,彰显自己的厉害。
恶鬼二话不说,径直将一只手猛地伸进炙热的烘炉之中,炉膛内烈火熊熊、高温灼人,可恶鬼的手掌丝毫不受灼伤。它随意从炭火深处掏出一块坚硬的青石,这块石头质地坚硬、沉甸甸的,寻常壮汉全力击打也难以撼动分毫。
只见恶鬼眼神凶悍,五指骤然发力,猛地用力一捏!只听“咔嚓”一阵细微碎裂声,坚硬的青石如同软泥一般,被它死死攥住,手掌的皮肉深深凹陷、嵌入石体之中,整块石头被捏得变形开裂,尽显无上蛮力。
做完这番惊人之举,恶鬼得意洋洋,斜睨着一旁的庄稼人,语气嚣张又狂妄,带着浓浓的威慑之意:“凡人,你可看清楚了我的本事?我能徒手捏石、撼碎硬岩,日后我便能像捏碎这块石头一般,轻易捏碎你的身躯!”
夜色微凉,火光摇曳,面对恶鬼的恐吓与挑衅,寻常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瑟瑟发抖。可这位庄稼人常年深耕田野,心性沉稳沉稳至极,脸上没有半分惧色,眼神从容淡定,镇定自若地看着眼前耀武扬威的恶鬼。
他低头看向烘炉中已经烤得软糯熟透的萝卜,不慌不忙地伸手取出一根滚烫的烤萝卜。萝卜经过炭火长时间烘烤,内里绵软多汁、饱满鲜甜。庄稼人抬手握住萝卜,五指微微收紧,缓缓发力挤压。
只一瞬间,软糯的萝卜瞬间被攥扁,清甜的汁水丰盈四溢,顺着他的指缝源源不断流淌而下,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浸润了脚下的泥土。动作从容轻松,看似毫不费力,却自成一番气势。
庄稼人抬眼望向满脸得意的恶鬼,语气平淡却气场十足,缓缓开口回击:“恶鬼,你也看仔细了。你能捏扁坚硬的石头,而我,能把硬物捏出汁水。这般本事,你可比得过我?日后我也能这般,将你捏出汁水来。”
恶鬼瞬间愣住了,瞪大双眼,满脸震惊,心中震撼不已。它自认蛮力无双,能碎石裂瓦,已是极致本领,可从未见过有人能将物件捏出汁水。在它的认知里,能逼出万物汁水,是比捏碎顽石更厉害的神通。
一时间,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大半,心底生出浓浓的敬佩与忌惮。它沉默片刻,忍不住叹道:“原来你的本事远胜于我!我捏石不过是毁其形,你捏物却能透其质、出其汁,看来你的力气,比我大得多!”
不甘心落败的恶鬼,依旧不肯服输,连忙开口邀约:“此番算你厉害!我们不算输赢,再来比试一场,今日定要分出高低,看看谁的力气更胜一筹!”
庄稼人深知恶鬼蛮力强横,若是硬碰硬比拼气力,自己终究是肉身凡胎,定然占不到便宜。他心思一转,瞬间生出妙计,打算以智取胜,不费力气化解危机。
他故作淡然,摆了摆手,语气云淡风轻:“我年岁已长,气力衰退,早已不适合比拼蛮力。你若是真想比试,无需与我相较,我的儿子正值年少、力大无穷,他的本领远胜于我,你与他比试便足够了。”
恶鬼闻言大喜,连忙追问:“你的儿子身在何处?我这就去找他比试!”
庄稼人抬手指向远处一望无际的麦田,慢悠悠叮嘱道:“我儿子此刻正在前方麦田里劳作。只是他天生耳朵有些愚钝、听力不佳,你前去寻他,切记说话之时大声呼喊,切莫让他听不见,失了比试的机缘。”
恶鬼信以为真,满心欢喜,转身化作一道黑影,急匆匆朝着茫茫麦田飞奔而去,一心想要挑战庄稼人的儿子,扳回一局。
彼时暮色深沉,麦田深处草木茂密、光影昏暗。恶鬼刚踏入麦田,还未寻觅到人影,更未来得及开口呼喊比试,树丛深处猛然窜出一头庞大的黑熊。
这头黑熊常年栖息在田间密林,身形魁梧、力大无穷,性情凶悍暴躁,是山野间的猛兽。它早已察觉生人闯入,瞬间警觉起身,不等恶鬼反应,猛地扑上前,粗壮的四肢死死按住恶鬼庞大的身躯,沉甸甸的身躯重重压在恶鬼身上。
黑熊重达千斤,轰然压落,瞬间将恶鬼压得喘不过气、筋骨欲裂。恶鬼被死死压制在地,动弹不得,浑身酸痛欲裂,几乎当场断气。它从未吃过这般苦头,惊恐万分、狼狈不堪,拼尽全身力气疯狂挣扎,终于趁着黑熊松懈的间隙,连滚带爬、仓皇逃窜,狼狈地逃离了麦田。
一番惊险折腾,恶鬼惊魂未定、身心俱疲,灰头土脸地折返回来,再次找到烘炉边的庄稼人。此刻的它,早已没了先前的嚣张跋扈,满脸畏惧,语气恭恭敬敬:“我彻底服气了!你的儿子实在太过强悍,本领通天,我根本不是对手。你的孩子尚且如此厉害,你的本领定然深不可测,我再也不敢与你比拼力气了!”
接连两场比拼,恶鬼尽数落败,彻底打消了比力气的念头。可它依旧不死心,又想出了新的比试项目,不服气地说道:“力气比拼我认输,我们换个玩法!此番我们不比蛮力,就比谁的速度更快,看谁跑得更远、跑得更快!”
庄稼人依旧从容不迫,再次使出妙计,笑着推脱:“奔跑亦是耗费体力的活计,我年老体衰,早已跑不动了。我家中小女儿身姿轻盈、步履如风,奔跑速度远超常人。你若是想比试速度,便去前方的灌木林中寻她吧。”
说罢,他特意指向一旁郁郁葱葱的灌木丛林。恶鬼毫无疑心,再次兴冲冲奔赴林间,想要与庄稼人的女儿一较高下。
灌木林中草木丛生、枝繁叶茂,幽静深邃。恶鬼刚踏入林间,还未寻觅到人影,草丛之中瞬间窜出一只雪白的野兔。野兔身形小巧轻盈,机敏灵动,察觉到外物闯入,立刻警觉起身。
只见它四蹄翻飞,身姿矫健,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窜出,脚下生风、身姿如飞,四条小腿快得几乎离地,转瞬之间便穿梭在灌木丛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速度快到极致,只留下一阵风声。
恶鬼瞪大双眼,全程根本来不及反应,连追赶的机会都没有。它呆呆伫立在林间,望着空空荡荡的树丛,彻底心生绝望。区区一只野兔,速度便快得如此惊人,它理所当然认为,这便是庄稼人的女儿,奔跑本领简直出神入化,自己绝对无法匹敌。
无奈之下,恶鬼垂头丧气地折返回来,彻底放弃了赛跑比试。它连连摇头,满心挫败:“罢了罢了!你的女儿步履如风、快如闪电,速度天下无双,我远远不及!赛跑比试,我再次认输!”
两场比试尽数落败,恶鬼依旧不肯彻底认输,憋着一股劲想要分出胜负,绞尽脑汁又想出了最后一个比试项目。它目光一转,开口说道:“力气、速度我都不如你的家人,最后我们再比一场!此番比拼谁能将物件抛得更高,谁便是最终的胜者!”
话音落下,恶鬼从怀中取出一枚精致小巧的金纽扣。这枚纽扣通体鎏金、质地紧实,小巧玲珑。只见它抬手蓄力,轻轻一抛,金纽扣骤然腾空而起,扶摇直上,一路冲向辽阔天际。
纽扣越飞越高,直至高远的半空之中,渺小得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小黑点,悬浮在云天之间,寻常人根本难以企及这般高度。
片刻之后,金纽扣缓缓坠落,被恶鬼稳稳接在手中。它满脸得意,将金纽扣递到庄稼人面前,傲气十足地说道:“看我的本领!这般高度,凡人绝对无法超越!轮到你了!”
庄稼人接过金灿灿的纽扣,指尖摩挲着小巧的物件,心中暗自犯难。他心知肚明,自己只是普通农夫,徒手抛掷,断然无法达到这般高空,若是硬比,必然落败。
但他神色不改,依旧从容淡定,没有半分慌乱,抬头望向辽阔无垠的天际。彼时天边清风徐徐,一团蓬松洁白的云朵正缓缓飘荡而来,悠悠然掠过头顶苍穹。
庄稼人瞬间计上心来,抬手指向流云,语气郑重又笃定,朗声说道:“你这点高度,根本不值一提。我此刻正在等候这团浮云飘至头顶,待它到来,我便将这枚金纽扣全力抛入云端深处,让它藏于九天云海之间,从此以后,你再也寻不到、拿不回这枚纽扣!”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直击恶鬼内心要害。
这枚金纽扣是恶鬼珍藏已久的物件,无比珍视,视若珍宝。它听闻庄稼人竟要将纽扣抛入云海、永久遗失,瞬间慌了心神。若是纽扣落入云端,随风飘散,便是彻底消失、再也无法找回,自己苦心珍藏的宝物,就此化为乌有。
贪惜宝物的恶鬼瞬间被击破心理防线,再也顾不上比拼本领、一较高下。它神色慌张,再也没有半分傲气,慌忙伸手从庄稼人手中抢回金纽扣,紧紧攥在手心,生怕稍有不慎便遗失不见。
拿回宝物的那一刻,恶鬼再也不敢多做停留,满心畏惧、仓皇失措,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化作一道阴风飞速逃窜,一溜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自此之后,这只嚣张自负、喜欢四处逞强比拼的恶鬼,彻底被庄稼人的智慧震慑,再也不敢踏入这片乡野半步,从此销声匿迹、绝迹人间,再也不敢作祟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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