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4年八月，诸葛亮病逝于五丈原军中。消息尚未公开，一道退军安排已经开始执行：魏延负责断后，姜维随后；如果魏延不服从，其他各营不必等他，照常撤退。
魏延果然拒绝了。
他不但不肯殿后，还抢在大军前面南归，沿途烧断阁道，继而占据南谷口，派兵阻挡杨仪率领的撤退部队。司马懿的大军就在身后，蜀军主帅刚刚去世，魏延却先把自己人的归路截断了。
他凭什么敢这样做？是因为帐下猛将如云，手握数万精兵吗？
恰恰相反。史书没有留下魏延帐下悍将的名单，所谓马岱、王平是其部将，也没有依据。他真正倚仗的，是另一种比名单更危险的东西——刘备给他的地位、二十余年积累的战功，以及他对自己在蜀军中分量的判断。
## 一道退军令，偏偏落在最不服的人身上
魏延并非普通将领。
刘备夺取汉中后准备返回成都，需要留下一名重将镇守这道北方门户。当时众人都认为非张飞莫属，张飞自己也有这样的期待，刘备却突然提拔魏延，让他出任督汉中、镇远将军兼汉中太守。史载此举令“一军尽惊”。
面对刘备询问，魏延放出豪言：曹操如果举天下之兵来攻，他愿为刘备抵挡；若只来一员偏将、十万兵马，他便将其吞灭。
这番话并非全是狂言。此后魏延长期镇守汉中，跟随诸葛亮北伐，多次担任前锋。建兴八年，他率军西入羌中，在阳溪击败郭淮等人，随后升为前军师、征西大将军，假节，封南郑侯。
诸葛亮第五次北伐时，魏延仍是前锋，驻扎在主力营地前方十里。论资历、军功、官爵和前线经验，他都是蜀军中最耀眼的将领之一。《三国志》评价他“善养士卒，勇猛过人”，这说明他确实拥有长期追随自己的部伍，也深得部分士卒拥戴。
但“有部伍”不等于“帐下悍将成群”。在现存可靠史料中，魏延直接统率的部队究竟有多少人，没有确切数字；他麾下有哪些独当一面的将领，也没有名单。网文常说他手握三万精兵，帐下有马岱、魏昌等猛将，均缺少正史依据。马岱后来恰恰奉杨仪之命追杀魏延，王平则站在他的对面。
魏延的底气，不是几个传奇部将，而是他觉得：诸葛亮一死，前线没有人比自己更有资格继续领兵。
偏偏主持退军事务的人，是杨仪。
杨仪不是冲锋陷阵的猛将，却是诸葛亮军中的长史。历次北伐，部队编组、粮草筹划、行军节度，大量繁杂事务都由他处理。诸葛亮欣赏杨仪的才干，也倚重魏延的骁勇，只是两人长期势同水火，谁也不肯退让。
如今诸葛亮去世，魏延要接受杨仪参与安排的节度，这触到了他最不能忍受的地方。
## 他不是想投魏，却把蜀军的归路烧了
诸葛亮去世后，杨仪让费祎前往魏延营中试探态度。
魏延的想法十分明确：丞相虽然去世，自己还在；丞相府的官属可以护送灵柩回成都，他则继续率领各军进攻曹魏，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去世便停止天下大事。
这套主张并非毫无道理。蜀军已经深入关中前线，仓促撤退容易遭到司马懿追击；魏延又一直认为诸葛亮用兵过于谨慎，自己的才能没有得到充分施展。如今主帅去世，他自然觉得轮到自己掌握主动。
问题在于，他随后说出了心中更深的一层不满：“且魏延何人”，怎么能受杨仪约束，替他断后？
继续北伐是军事主张，拒绝杨仪却是权力冲突。两件事混在一起，局面迅速失控。
魏延试图拉费祎共同制定军队去留方案，并要求费祎署名通知各将。费祎假意答应回去说服杨仪，离开营帐后立即纵马而去。魏延派人探查，发现各营正在按照诸葛亮留下的计划依次撤退，顿时大怒。
他率领直属部队抢先南归，经过之处烧毁阁道。这一步彻底改变了事情的性质。
如果魏延只是不肯断后，可以留下继续作战；如果他认为撤军不妥，也可以向朝廷上表申辩。可他烧断道路、抢占隘口，等于用武力阻止整个北伐军撤回汉中。在外敌逼近、主帅新丧的时刻，这种行为已经威胁到全军安全。
随后，魏延和杨仪分别向后主刘禅上表，指控对方谋反。一天之内，两人的紧急文书先后送到成都。刘禅询问侍中董允和留府长史蒋琬，两人都愿意为杨仪担保，却对魏延表示怀疑。
这也是魏延误判最严重的地方。
他以为自己的资历、战功和军职足以压倒杨仪，也以为前线将士会支持一位能征善战的宿将。但蜀军并未把“谁更能打”等同于“谁可以违背退军部署”。魏延更没有得到姜维、费祎、王平等关键将领的响应。
陈寿说得很清楚：魏延并不想北投曹魏，他南归，是想除掉杨仪等人，并希望当时的舆论推举自己接替诸葛亮。
所以，给他胆子的不是一纸秘密授权，也不是帐下藏着多少名将，而是一个越来越牢固的判断：蜀汉离不开自己，军队最终会站到自己这一边。
## 王平一声喝问，魏延的兵全散了
杨仪等人毁木开路，昼夜兼程，终于赶到南谷口。魏延已经抢先占住要道，派兵迎击。
杨仪让王平上前。王平早年随母家何氏生活，史文在此称他为何平。他没有与魏延展开一场大战，只对魏延的前锋士卒厉声喝问：丞相去世，身体尚未冷却，你们怎么敢做出这种事？
结果出人意料。
史书只用了八个字：“莫为用命，军皆散。”
魏延的士兵知道理亏，没有人为他拼命，部队顷刻瓦解。这个结局也回答了所谓“魏延帐下有多少悍将”：可靠史料无法统计其部将人数，能够确认的具名悍将几乎一个也没有。到了真正决定生死的时刻，他身边只剩儿子等少数人。
魏延逃往汉中，杨仪派马岱追击。马岱将其斩杀，把首级送到杨仪面前。此后，魏延三族被诛，一位由刘备破格提拔、镇守汉中多年、在阳溪大破郭淮的名将，就这样死于蜀军内部冲突。
然而事情没有停在这里。
杨仪率军返回成都后，自认为完成退军、诛杀魏延，功劳足以让自己接替诸葛亮。朝廷却任用蒋琬主持政务，只给杨仪一个没有实际统兵权的中军师职位。
杨仪因此怨愤不已，后来甚至向费祎说出若当初率军投向曹魏，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的激烈言辞。费祎将此事密报朝廷，杨仪被废为平民，迁往汉嘉；他又上书激烈诽谤，最终被收押，自杀身亡。
这一后续，使魏延之死有了第二层含义。
诸葛亮生前同时使用魏延和杨仪，是因为一个骁勇善战，一个精于军务，二人都有不可替代的长处；但在选择接班人时，他属意的却是性情更稳、能够维持全局的蒋琬。魏延把战功当成了服从自己的理由，杨仪则把退军之功当成了继承权，两人都把“国家需要我的才能”，误判成了“国家必须听我的意志”。
魏延确实有兵，也有威名，却没有传说中的悍将集团；他也确实没有投降曹魏的本意，却以烧毁阁道、武力阻军，将自己推到了军令的对立面。真正给他胆子的，是多年胜绩养成的自信，也是对自身地位的致命高估。
如果你身处当时的五丈原，是支持魏延留下继续进攻，还是服从既定部署，先把失去主帅的蜀军安全带回汉中？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
参考资料：
① 陈寿《三国志·蜀书·刘彭廖李刘魏杨传第十》魏延传、杨仪传，裴松之注本
② 陈寿《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第五》
③ 陈寿《三国志·蜀书·黄李吕马王张传第十三》王平传
④ 司马光《资治通鉴·魏纪四》卷七十二、《魏纪五》卷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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