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夏天，北京北海公园，21岁的章含之与24岁的洪君彦并肩站在九龙壁前，留下了一张合影。照片中的两人衣着整洁，神态自然，没有刻意摆出姿势，身后彩色琉璃砖构成的九龙壁，反倒把这段年轻人的恋情定格得格外清楚。
这张照片后来受到关注，并不只是因为章含之的身份。2008年1月26日，章含之在北京病逝，享年72岁。她的女儿洪晃曾说，母亲离世时很安静，长期以来都不愿被人当成病人看待。随着相关旧照出现，人们才重新注意到她青年时期的容貌与生活轨迹。
章含之并非普通家庭出身。她是著名民主人士章士钊的养女，后来曾担任毛泽东晚年的英文教师，又成为外交部长乔冠华的妻子。她的一生与教育、外交以及中国社会的重大变迁都有联系，但九龙壁前的这张照片，呈现的却只是一个正在恋爱中的北京姑娘。
有意思的是，两人的相识比照片早了七年。1949年圣诞节，燕京大学学生洪君彦参加东单一家白俄罗斯人经营的西餐厅举办的舞会。那时的北京，旧式社交场所尚未完全消失，来自不同家庭的青年学生仍会在节日里聚会。
章含之是由朱文榘带去的。朱文榘的祖父朱启钤曾任北洋政府代理国务总理，而章士钊一家迁居北京后，曾在朱家居住。那一晚，14岁的章含之身穿红色旗袍，头发做成当时流行的样式，在人群中显得成熟而秀丽。
洪君彦后来回忆，初见时只把她当作“小妹妹”。年龄差距摆在那里，章含之当时还在读中学，洪君彦则已是大学生。章含之曾给他写信，却没有得到及时回应。朋友察觉到她的心意，便提醒洪君彦：“她对你很在意，没收到回信时还难过得哭过。”
这番话让洪君彦陷入犹豫。他觉得章含之年纪尚小，身边也不缺少倾慕她的人，未必需要把感情放在自己身上。可相处日久之后，最初的兄长式照料逐渐变成了正式交往，两人开始一起游览北京的公园和名胜。
北海公园只是其中一处。那一代青年人的约会并不复杂，逛公园、看展览、参加同学聚会，便足以消磨半日时光。九龙壁前的留影，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拍下的。它没有传奇色彩，却能看出两人当时关系稳定，彼此也已把对方纳入了人生安排。
1957年，洪君彦与章含之在北京结婚。婚后不久，两人却因工作安排分赴不同地方参加劳动。洪君彦被安排到门头沟区斋堂镇，章含之则随北京外国语学院到南苑大红门。新婚夫妻一个在城西，一个在城南，见面并不容易。
那段日子里，他们大约每月回城相聚一次，平日主要靠书信联系。后来洪君彦回忆起这段生活，曾把这种相隔两地的状态称作“鱼雁传递相思”。这不是浪漫化的闲情，而是当时许多知识分子家庭必须面对的现实，工作安排往往会直接改变一家人的生活节奏。
1961年，女儿洪晃出生在史家胡同51号。孩子的到来让家庭表面上更加完整，但夫妻之间的分歧并没有因此消失。多年以后，洪晃谈及父母关系时认为，两人选择分开是明智的决定，因为他们本来就不适合长期共同生活。
1973年2月，章含之主动提出离婚。两人第一次到居委会办理手续时，工作人员询问感情不和的具体原因，夫妻俩一时竟说不清楚，只能先行离开。过了约两个星期，他们再次前往，这回手续才顺利办妥。
这段婚姻最终结束，九龙壁前的照片却保留了它开始时的模样：两个年轻人站在北海公园，衣着入时，神情平静，尚未经历后来的人生分合。对章含之而言，那是成为外交人物、名人家属之前的一段私人岁月；对洪君彦而言，也是两人共同生活尚未出现裂痕时留下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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