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2月24日,江西九江岷山洼里陈村,刘为泗和田文灼正在查看地图,商议如何袭击日军据点。屋外却出现了带枪的国民党保安团官兵,他们打着联合抗日的旗号而来,真正的命令却是解决这支游击队。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谈判。
此前,钟石磐以江西保安司令兼第十八团少将团长的身份,派人送来消息,声称要同赣北抗日游击队研究袭击余家河、马回岭日军的计划。为取得信任,他还让部下携带铁锹等工具,伪装成协助游击队挖掘南浔铁路。
游击队刚经历株岭战斗,正处于休整阶段。除少数哨兵外,多数队员没有进入战斗戒备。有人甚至以为,国共两方面既然都在抗日,保安团此行确实是为了商量作战。
“既然是打日本人,大家就坐下来谈。”
这句话或许正是当时不少人的判断。可就在刘为泗等人低头看图时,背后的枪声突然响起。刘为泗身中数十枪,与政委田文灼当场牺牲。副大队长黄克银、妇女部部长徐木秀等人被捕后遇害,赣北工委和游击队干部三十多人遭到杀害。
枪声并未停在村中。
埋伏在附近山地的保安团随即冲下山,配合村内武装实施夹击。各处游击队员猝不及防,许多人的武器被缴走,大量枪支落入保安团手中。山上担任警戒的两个班试图突围,却因兵力悬殊,分别在德安洞霄、万山一带被追捕和缴械。
岷山游击队由此遭受致命打击。
然而,这支队伍并非突然出现,也不是只靠几次伏击扬名。早在1934年秋,湘鄂赣红军北上抗日后,岷山地区便成为赣北革命武装坚持斗争的重要区域。国民党军和地方武装不断进攻,修筑碉堡,强迫群众并村,实行联保具结,试图切断游击队与百姓之间的联系。
粮食短缺,敌情紧张,山路险恶。
刘为泗率部在九江、德安、瑞昌、永修、星子、武宁六县之间转战,采取小部队袭扰、突然伏击和诱敌深入等办法,避免与优势敌军硬拼。最多时,队伍接近五百人,拥有轻重机枪、迫击炮等武器,成为赣北一支不可忽视的抗日力量。
抗战全面爆发后,日军沿九江方向南下,企图控制赣北。1938年7月25日九江沦陷,日军第106师团、第101师团等部向南推进,地方抗日武装也开始寻找战机,配合正面战场牵制敌人。
万家岭战役期间,刘为泗挑选一百多名有经验的队员,在九德公路蔡山垄段设伏。日军骑兵进入伏击圈后,游击队集中火力开火,敌军当场陷入混乱。此战击毙日军三十多人,缴获战马、弹药等物资,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战斗没有停留在蔡山垄。
游击队随后袭击余家河据点,击毙日军十四人;又在德安县夏家铺伏击日军运输车辆,击毙三十多人。偷袭营房、破坏筑堡工地、截击运输线,成了这支队伍熟悉的作战方式。日军不得不调集更多兵力,试图将岷山根据地一举拔除。
有意思的是,游击队面对日军重兵围攻,并没有急于决战。他们先派小股部队骚扰,白天制造动静,夜间不断转移,还在田间插上稻草人,给假人戴上草帽,在山头敲击铁桶、燃放鞭炮,造成四处都有兵力的假象。
敌人被拖得疲惫不堪。
等日军进入王家垴一带,游击队用一支小分队边打边退,将敌军引进预设包围圈。枪声从山谷两侧同时响起,游击队凭借高地压制日军,多次击退其反扑。这类战斗并不壮观,却极其有效,靠的是熟悉地形、灵活机动和群众掩护。
据当时《江西民国日报》1939年1月22日报道,赣北游击队曾连续击退进犯岷山、株岭的日军。相关记载显示,这支队伍在对日作战中击毙日军五百多人,打伤数百人,俘虏十余人,并缴获大量武器物资。
数字背后,是多年苦战。
刘为泗是九江县黄老门破塘刘村人,192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3年11月任赣北工委书记。抗战开始后,他不仅组织武装斗争,还推动成立农抗会、工抗会、青抗会、妇抗会等团体,动员各界支援抗战,努力把分散的民众力量连接起来。
也正因为如此,赣北游击队既打击日军,也成为国民党顽固派重点防范的对象。抗日合作的名义尚在,破坏抗日武装的行动却已经展开。钟石磐事后向国民党中央提交的报告中称,二月二十四日将刘为泗等“就地枪决”,并“全部解除其武装”。
这份报告留下了事件的另一面:岷山惨案并非战场误杀,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武装袭击。
钟石磐原名部章,1904年11月15日出生于萍乡芦溪南坑。后来历任江西地方保安部队职务,参加过对红军的“清剿”,抗战时期担任江西保安第十八团少将团长。岷山惨案后,他率部继续在地方活动,1949年前后前往台湾,1992年1月病逝,终年八十九岁。
岷山的枪声,结束了赣北游击队一段艰苦卓绝的斗争,也暴露出抗战阵营内部复杂而残酷的裂痕。刘为泗、田文灼以及遇难的干部和队员,牺牲地点后来建起纪念设施;关于他们的姓名和事迹,则留在地方抗战史的档案与口述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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