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份由特朗普亲自制定的“最伟大美国总统”排名榜在舆论场引发了轩然大波。在这份极具个人色彩的名单中,特朗普毫不避讳地将自己置于“最伟大”的独档榜首,甚至排在了华盛顿和林肯等历史伟人之上。
与之形成残酷对比的是,他将拜登和奥巴马无情地归入“失败者”行列。
特朗普的出现,对传统国际关系理论,乃至不少学科既有理论框架,都带来很强的颠覆性。
不管是新闻行业从业者,还是世界各地普通民众,所有人都在高度关注他。本次探讨希望从传播学的视角,看一看学者眼中的特朗普,以及他所身处的媒介环境。
当时备受全球关注的伊朗冲突事件进程当中,信息始终处在反复摇摆的状态。开战之前各种消息此起彼伏,一会传出即将开战,一会又释放不会开战的信号。
全世界的舆论都被他的表态牵着走。一边要安抚美国国内强硬鹰派势力,另一边又向普通美国民众释放信号,声称相关海峡对美国影响有限,石油带来的冲击并不会太过严重。
除此之外,频繁设置截止时间,临近期限又不断修改时间节点,也成为非常典型的行为。
舆论场当中,不少人评价他已经赢麻了。
他会主动重新定义胜利,把事件最终结局包装成对自己有利的版本。白宫官网也一改过往风格,用大号大写字母,标注执政三百六十五天的三百六十五场胜利。
特朗普随意修改胜利定义的做法,与此次特朗普发布美国总统排名榜、将自己评为最伟大的操作如出一辙。一系列矛盾多变的公开行为,摆在传播学的视角之下,有很多值得拆解分析的地方。
从冲突当中的种种表态来看,该如何理解这一套对外输出信息的模式。传播学当中有经典的框架理论,媒介会通过筛选信息、调整呈现方式,引导受众对事件形成特定的理解与解读。
可当媒体跟随特朗普释放的信息节奏运转的时候,传统框架理论仿佛直接失效。就如同乱拳打死老师傅,传统规则体系下的研究者,很难摸清他的行为逻辑。
在他的传播模式面前,很多原本稳固的既定规则开始瓦解。原本规范化的事物变得无序,既定秩序被打破。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恰恰是依靠无序、打破规则,来构建属于自己的一套新逻辑。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大量国际关系领域的学者,会把大量精力投入到对特朗普的研究当中。
但这里有一个值得区分的问题,特朗普占据学术研究者注意力的逻辑,和他抓取美国普通选民、全球普通民众注意力的方式,二者之间存在明显差别。其实并不值得对特朗普本人投入过度深入的研究。
在美国的民主制度框架之下,他更像是一个昙花一现式的政治人物。当然未来依旧有可能出现同类型极右翼政治人物,但是他身边的幕僚群体,大多并不具备和他一致的人格特质。
特朗普的策略本身,就是用打破规则的方式扰乱现有体系,以此攫取海量注意力。只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他的目的就已经达成。
当时很多人认为他只是昙花一现,但现实是,他依然能凭借一份贬低拜登和奥巴马都是失败者的排名榜,轻易抓取全球的目光。二十四小时之内就可以朝令夕改,前后发布完全矛盾的信息,很多人会把这种行为解读为无赖式的行事风格。
但放在传播策略层面,这是一种刻意制造的模糊性,用来适配不同立场、不同背景的受众,尽可能争取更多人的认同。传统政客的策略性模糊,大多是单条信息内部的模糊处理。
在前后紧密衔接的时间节点,输出相互矛盾的内容,依靠时间线上的信息摇摆,实现策略效果。
除此之外,频繁设置最后期限,是一套典型的极限施压手段。
这让人联想到商务谈判。谈判对手就熟练使用这套极限施压的谈判技巧。
对方开场就宣称,三十分钟之后就要赶往机场,如果本次谈判不能达成协议,以后就再也没有合作机会。谈判过程当中,对手反复低头看手表,持续制造压迫感,让谈判人员高度紧张。
可是三十分钟的时间已经过去,对方依旧坐在谈判桌前,并没有动身离开的打算。反复看表,却始终不起身离场,这套动作本身就是刻意制造稀缺感、压迫感的谈判手段。
商人出身的特朗普,成为政客之后,把这套商业谈判里的极限施压逻辑完整沿用在了政治操作当中。我们把时间线拉长来看,不管是极限施压还是刻意制造模糊,其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强化自身利益,正如他宣称自己最伟大一样,是为了优先抛出自身的叙事。
不断对外宣称自己取得胜利,这背后也有对应的传播逻辑。有一句观点,没有事实本身,只有对于事实的解读。
在中介化传播高度发达的时代,绝大多数人没有办法亲眼见证世界另一端发生的事件,所有人对于外部世界的认知,全部依靠媒介构建出来的媒介现实。传统主流媒体影响力持续边缘化,社交媒体登上传播舞台的中心位置。
特朗普极其擅长利用社交媒体平台,优先抛出属于自己版本的现实叙事。谁能够最先定义现实,把自己对事实的解读快速推向公众,抢占受众的第一波注意力,他的叙事就会在大众认知当中,近似等同于事实本身。
框架理论可以用一个很形象的比喻理解,事实就像是散落的珍珠,框架就是把珍珠串联起来的链条。面对同一组客观事实,不同媒体会使用不同逻辑链条串联,最终给到读者的感知就会截然不同。
同一事实,不同的报道框架,最终会给受众带来完全不一样的影响,新闻报道的竞争,很多时候就是框架之间的竞争。放到特朗普的传播行为上,他并没有一套稳定连贯的框架。
串联事实的链条是持续断裂的,没有办法形成一以贯之的叙事,这就是后框架式的传播策略。利用这种后框架式的传播,特朗普发布美国总统排名榜,通过碎片化的言论直接将其自身定义为最伟大。
框架追求稳定、完整、整体性。而流的时代,信息是海量、碎片化,以情绪为基础,追逐注意力是核心导向。
算法和擅长调动情绪的人物,会在这套信息流环境当中占据主导地位。借助商人谈判的亲历,能够很直观理解特朗普身上延续自商业的行事逻辑。
而框架理论的失效,也折射出社交媒体浪潮,对传统传播学理论带来的冲击。社交媒体究竟是对传播学的彻底颠覆,还是一本行走的现实教科书。
特朗普更像是当下媒介化社会诸多特征的集中缩影。比起埋头研究特朗普个人,更值得研究的,是身处的媒介化、社交媒体、大数据与人工智能时代,这些外部环境,如何彻底改变人类认知外部世界的方式。
特朗普本人属于时代当中的极端个例。即便在前社交媒体时代,他本身就具备高度亢奋、表演性极强的人格特质,有心理学层面将这类特质归类为自恋型人格障碍。
当然这类心理判定,需要严谨的临床诊断才能够确认,不能仅凭公开表现下定论。他早年担任电视节目主持人,这份工作本身就需要持续亢奋、强表演性的人格。
社交媒体时代到来之后,媒介环境把他的人格特质进一步放大,个人特质和媒介环境互相叠加,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在这种被放大的媒介环境中,那些看似极端的自我标榜,实则已经深刻影响了现实的公众情绪。
回到这份引发巨大争议的榜单,特朗普高调宣称自己最伟大,并将拜登和奥巴马判定为失败者,这早已超越了一场简单的网络排名游戏。从本质上看,这是对碎片化时代注意力经济的极致收割。
无论外界是将其视为自恋型人格的具象化,还是看作一种扰乱秩序的施压手段,特朗普都通过这种打破常规的叙事,牢牢巩固了其在共和党内的绝对核心地位。超过半数共和党选民对他的钦佩,正是这套传播策略空前成功的明证。
在这个追逐情绪的流媒体时代,他无疑熟练掌握了操控大众认知、重塑美国政治生态的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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