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56年,秦昭襄王出兵攻打西周,周赧王与西周君先后失去立足之地,周王室的礼器、土地和名号一并落入秦国手中。八百年周朝,竟在河南一带收场。那个曾经号令天下的周天子,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要说清这件事,不能只盯着《大秦赋》里西周君、东周君的称呼。战国时期,周王室已经不是一个完整而强大的政治实体,而是被层层削弱,王室直属土地越来越少,最后连周天子本人,也不得不依靠两个“周国”过日子。
周王室的衰落,起点在公元前771年。周幽王因宠爱褒姒,废掉太子宜臼,导致申侯联合犬戎攻入镐京。幽王死后,宜臼即位,是为周平王。第二年,平王在诸侯护送下迁都洛邑,也就是今天的洛阳附近。
迁都并非主动扩张,而是无奈避祸。关中地区已经遭到戎族反复侵扰,镐京一带难以继续经营。平王只好依靠晋国、郑国等诸侯,在洛邑重新维持王室。史书所说“周之东迁,晋郑焉依”,说的正是这种局面。
有意思的是,秦襄公因护送周平王东迁,被正式封为诸侯。周王室把西方旧地赐给秦国,但那片土地早已被戎狄占据,实际等于一张迟到的空头封赏。秦人却没有计较,经过数代经营,逐渐夺回关中,并把周王室失去的西部根基变成了自己的力量源泉。
东迁后的周王室,仍保有天子的名义,也拥有洛邑周边的一片土地。那时的王畿大致分布在今河南西部,山河相间,晋国与郑国在两侧拱卫。可名义归名义,实力归实力。周天子已经从天下共主,变成了一个实力有限的中等诸侯。
真正让诸侯看清王室虚弱的,是周郑之间的冲突。郑庄公长期担任周王室卿士,掌握朝政。周平王晚年想收回这项权力,双方互换太子作为人质,关系已经相当紧张。平王去世后,郑国甚至割取周地的麦子,矛盾公开化。
周桓王即位后,王室与郑国在繻葛交战。公元前707年,周军战败,桓王本人还在战斗中受伤。这一仗的意义,不在于丢了多少土地,而在于周天子的威严被诸侯用刀剑当众打破。此后,王室再想直接号令诸侯,已经越来越困难。
春秋霸主还愿意尊奉周天子,是因为“王命”仍然有政治价值。齐桓公打出“尊王攘夷”的旗号,晋文公会盟时请周襄王出席,即便史书用“天王狩于河阳”替他遮掩颜面,也说明天子的名分尚未完全失效。楚庄王询问九鼎轻重,周王室仍能回答“在德不在鼎”,多少保住了几分体面。
进入战国,形势彻底变了。三家分晋后,韩、赵、魏请求周王室承认既成事实,周威烈王只得册封三家为诸侯。司马光对此颇有批评,但对当时的周王室而言,不承认三晋,可能连洛邑都保不住。这个决定看似放弃名分,实则是弱者争取喘息的办法。
周王室内部的争斗,又让局面雪上加霜。周定王去世后,王位继承接连发生政变,兄弟之间互相攻杀。周考王即位后,为避免王室内部再度争夺,分出一部分土地,封给弟弟姬揭,称为西周桓公。周王室从此出现了一个拥有较强实际力量的旁支。
此后,西周国君又把部分土地分给少子,形成东周国。于是,历史上便出现了西周君和东周君。两者不是两个朝代,也不是周天子同时拥有的两个正式王位,而是周王室不断分裂后形成的两个诸侯政权。周天子仍在王城,但土地、军队和财政多受西周君控制,实际处境十分尴尬。
二周之间并不总是互相扶持。战国中期,东周国在韩国等势力支持下逐渐独立,与西周国发生冲突。原本就弱小的周王室,被夹在两个旁支政权之间,只能看着宗室内部彼此争夺。曾经“天下共主”的周天子,此时连自己的家门都难以整顿。
秦国东进后,二周首先承受压力。秦惠王时期,张仪便提出灭亡二周、夺取九鼎的主张。秦武王更曾亲自到周地举鼎,结果力竭受伤而死。九鼎象征天命,秦国敢于直接触碰它,已经表明周王室的神圣光环正在迅速消散。
公元前256年,秦昭襄王攻打西周。西周君试图联合东方诸侯抗秦,但各国彼此猜疑,合纵难以形成真正的战斗力。西周国灭亡后,周赧王也失去依靠,周王室的礼器被秦国带走,西周君迁往单狐聚。七年后,秦庄襄王即位,秦军又灭东周国。至此,周朝的政治存在彻底结束,曾经坐拥天下的周天子,只留下了河南王城的一段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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