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舰队，强到什么程度才叫强？船身长过450英尺，比哥伦布的座舰大出整整五倍，两百多艘船铺满海面，两万七千人随行，这规模赶上了当时半座伦敦城。这不是科幻小说，这是六百多年前郑和手里的大明宝船队。可就是这么一支打遍海上无敌手的力量，说散就散了，图纸烧了，日志没了，连造船的手艺都失传了。谁干的？为什么干？
先把镜头拉回1405年的那个夏天。
云南出了个马和，家里本是元朝小官，信伊斯兰教，祖上兴许还有波斯血统。十岁那年明军打进云南，父亲死于战乱，他成了俘虏，挨了那一刀，被送进了燕王府。命运这东西，有时候狠得没道理，有时候又偏偏绝处逢生。这个残了身的少年，在朱棣夺位的靖难之战里拼出了功劳，一路做到皇帝最贴心的心腹，御赐郑姓，从此世上有了郑和。
朱棣这人，野心藏不住。北上打蒙古，南下吞安南，迁都北京，桩桩件件都是大动作。他还想让四海之内都知道大明的分量。于是，南京的江边立起了四分之一英里宽的巨型船坞，九桅十二帆的宝船一艘接一艘下水。船上装的是什么？丝绸、瓷器、金银，全是拿来送礼结交的宝贝。三年，六十二艘宝船加一百九十艘辅助船，齐活。防水隔舱的技术遥遥领先，漏了一格水，整条船照样安稳。
七下西洋的足迹，今天听来依然让人心潮澎湃。到印度卡利卡特，用丝绸瓷器换宝石珊瑚胡椒；在马六甲收拜里米苏拉为藩属，替他挡住邻居的觊觎，成就了一代贸易重镇；在锡兰碰上不客气的亚烈苦奈儿，人家设伏断他归路，他反手带两千人直捣空虚的王城，活捉国王押回南京。
还有那头引发举国轰动的长颈鹿，朝野上下都传说，麒麟现世，圣主降临。最远的时候，船队到过霍尔木兹，到过亚丁，到过非洲的摩加迪沙和马林迪。
可惜，好戏总有落幕的一天。1424年永乐皇帝死在北征路上，人走茶凉这四个字，用在宝船身上再贴切不过。
账其实不难算。北边的战事是个无底洞，新都的营建掏空了家底，远航又是纯投入难见回报的买卖。新朝廷一盘算，这买卖不划算，停。1431年，宣德帝念着祖父的遗志，让年过花甲的郑和再走了一趟，老统领却在1433年病逝于卡利卡特附近，遗体葬入大海。他一走，舰队的丧钟也就敲响了。
朝堂上反对的声音，从来不是一天两天了。儒家那一派认定，农耕才是立国之本，跑到海上撒钱纯属不务正业。宦官掌着舰队权势熏天，文官们看着早就眼红心堵。更耐人寻味的是后世流传的一桩公案：
1477年，成化皇帝动了重启远航的念头，去查档案，图没了，图纸没了，日志也没了。兵部郎中刘大夏被指认藏匿甚至销毁了这批东西。要知道，明朝后期修长城，用的恰恰是本该养护船队的银子。到了1529年，嘉靖皇帝干脆一把火，把数百份航海日志烧了个干净，铁了心要把这个国家关进闭关自守的笼子里。
火光冲天的那一刻，也烧掉了一个时代的可能。
将近一百年后，哥伦布踏上了美洲，达·伽马绕过了好望角，麦哲伦完成了环球。而大明的造船水平呢？不进反退，新造的船排水量连宝船的三分之一都不到。曾经称霸海洋的巨人，硬生生把自己捆在了岸边。
有人惋惜，说中国错过了建立殖民帝国的机会。不过话说回来，历史没有如果，郑和留下的东西照样够后人惊叹，东南亚至今遍布着传说中他主持修建的清真寺，泰国、马来西亚、印尼的华人社区把他奉若神明，十七世纪初苏门答腊的苏丹还在定制刻着阿拉伯文的中国瓷碗，这份影响力跨越了近两百年。
近代那位梁启超早就感叹过：郑和之后，再无郑和。
一支舰队可以解散，图纸可以烧掉，可封闭换来的代价，整个民族用了几百年去偿还。开放才有未来，远见方成大业，这个道理，六百年前的那场火，替我们交过了学费。
作者声明:取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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