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中国古典讽刺小说,你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什么?是“范进中举”里那个疯疯癫癫的老书生,还是“严监生”临死前为了两根灯草不肯咽气的吝啬鬼?这些让人忍俊不禁又脊背发凉的人物,都出自同一部书——《儒林外史》。而写出这部“中国讽刺小说巅峰之作”的人,却是一个在穷困潦倒中度过大半生的落魄才子。他看透了科举制度的荒唐,尝尽了世态炎凉的滋味,最终用一支笔,把整个读书人阶层的虚伪与丑陋剥了个精光。他被后人尊为“讽圣”——中国讽刺文学的至高者。他就是吴敬梓。今天,咱们就来聊聊这位用一生写尽儒林百态的“讽圣”——吴敬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先说吴敬梓的身世。他生于清康熙四十年(1701年),安徽全椒人。他出身的家族,是当地赫赫有名的科举世家——吴氏家族在明清两代出了不少进士、举人,有“五十年中,家门鼎盛”的说法。他的曾祖吴国对是顺治年间的探花,官至翰林院侍读学士,家族盛极一时。吴敬梓从小生活在锦衣玉食之中,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十四岁就考取了秀才,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如果按照正常的人生轨迹,他应该像他的父辈一样,沿着科举之路一路考上去,考举人、考进士,然后做官,光宗耀祖。然而事实证明,吴敬梓走了另一条路——一条让整个家族侧目、让所有人不理解的路。

吴敬梓的人生转折点来得极早。他小时候过继给伯父吴霖起为嗣子,伯父对他要求极严,一心希望他科举成名。但吴敬梓天性放荡不羁,他读书很聪明,却对八股文深恶痛绝——他觉得那种死板的格式、空洞的内容,纯粹是浪费生命。他更喜欢诗词歌赋、小说戏曲,喜欢与文人朋友饮酒作乐、纵情山水。二十三岁那年,他的嗣父吴霖起去世,家族的财产纠纷随之爆发。吴敬梓作为嗣子,陷入了旷日持久的遗产争夺战——族人们为了争产不择手段,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看得一清二楚。这场斗争让吴敬梓对家族彻底失望,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散尽家财!他把继承的田产、房产、财物,该卖的卖、该送的送、该挥霍的挥霍——不到几年,一个富甲一方的豪门公子,变成了身无分文的穷光蛋。族人们骂他“败家子”,乡邻们笑他是“吴疯子”,妻子也因此郁郁而终。但吴敬梓毫不在意——他用自己的行动,与那个虚伪的家族彻底决裂。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三十三岁那年,吴敬梓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离开全椒,移居南京。南京是当时江南的文化中心,文人荟萃、思想活跃。吴敬梓到了南京后,虽然穷困潦倒、家徒四壁,却如鱼得水。他在这里结识了一批志同道合的朋友,常聚在一起谈诗论文、评古论今。他住在秦淮河畔,靠卖文和朋友接济为生,过着“囊无一钱守,腹有万卷书”的日子。冬天冷得受不了,他就约上朋友绕城跑步,谓之“暖足”——用运动来抵御严寒。就是在这样艰难的环境中,吴敬梓开始了《儒林外史》的创作。这部书他写了十几年,从南京写到扬州,从壮年写到暮年。他把自己一生所见、所闻、所感——那些科举制度下读书人的百态、那些官场中的黑暗、那些人性中的虚伪与善良——全部倾注到了这部书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儒林外史》是一部怎样的书?它没有贯穿全书的主角,没有连贯统一的情节,而是用一个个相对独立的故事,串联起整个儒林——也就是读书人阶层——的众生相。这在中国古典小说中是极其独特的结构。书中最著名的人物,莫过于范进——“范进中举”的故事是中国人都知道的经典:范进考了二十多年科举,从二十岁考到五十四岁,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母亲饿得两眼发花。他一次又一次落榜,被岳父胡屠户骂得狗血淋头——说他是“现世宝”“癞虾蟆想吃天鹅肉”。但范进依然不死心,继续考。终于,在五十四岁那年,他考中了举人。当报喜的人来到他家时,范进正在集市上卖鸡换米。他听说自己中举了,起初不信,被邻居硬拉回家亲眼看到报帖后——他“往后一跤跌倒,牙关咬紧,不省人事”——被救醒后,他“拍着笑着,一直走到集上去了”——疯了!这就是“范进中举”的经典场景。一个被科举制度折磨了大半生的老书生,在得知自己终于中举的那一刻,彻底精神崩溃了。而更讽刺的是:范进疯癫时,无人问津;等他清醒后,那些曾经羞辱他的邻居、曾经看不起他的乡绅、甚至那位一直骂他的岳父胡屠户——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纷纷前来巴结逢迎。一场中举,让所有人现出了原形。吴敬梓用喜剧的笔法写悲剧的内核,让人笑完之后感到彻骨的悲凉——这就是讽刺的最高境界。

除了范进,《儒林外史》中还有大量经典人物。严监生是全书中最著名的吝啬鬼之一——他临死前,喉咙里的痰一进一出,已经说不出话,却总不断气。众人围在床前猜测他的心思——大侄子说是缺两个亲人,二侄子说是缺两笔银子,奶妈说是两位舅爷没到。严监生一直摇头。最后他的小妾赵氏猜中了:他是看到灯盏里点着两根灯草,嫌费油!赵氏挑掉一根灯草后,严监生这才“点一点头,把手垂下,登时就没了气”——一个守财奴的形象跃然纸上。吴敬梓用一个细节,就把地主阶级的吝啬与可悲刻画得入木三分。而书中最正面的形象,是王冕——一个不愿做官、不愿随波逐流的真名士。吴敬梓在小说开篇借王冕之口道出了全书的主旨:“这个法却定的不好!将来读书人既有此一条荣身之路,把那文行出处都看得轻了。”——科举制度让读书人为了功名利禄放弃道德操守,这就是“儒林”种种怪相的根源。

《儒林外史》的价值不仅在于讽刺,更在于它超越了时代的思想高度。在所有人都把科举当作唯一出路的时候,吴敬梓借王冕之口否定了八股取士;在所有人都追逐功名利禄的时候,吴敬梓笔下的理想人物杜少卿、虞育德,选择的是淡泊名利、保持独立的人格。他讽刺的不是读书人本身,而是那个扭曲人性的制度。他在这部书中倾注了自己对理想人格的向往:一个人可以不富贵,不可以不独立;可以不出名,不可以没有底线。这种“独立人格”的追求,在今天看来依然极具现实意义。

吴敬梓晚年更加贫困潦倒。他移居扬州后,靠卖文为生,经常断炊。乾隆十九年(1754年),吴敬梓在扬州朋友家中饮酒,酒后与朋友谈笑风生,回家后突然痰涌气促——不治身亡,享年五十四岁。他去世时,身边没有亲人,由朋友凑钱将他安葬。讽刺的是,他生前穷困,死后《儒林外史》却声名鹊起。两百多年来,这部书被一代又一代人阅读、研究,成为中国古典文学中不可逾越的讽刺高峰。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写道:“迨吴敬梓《儒林外史》出,乃秉持公心,指擿时弊,机锋所向,尤在士林;其文又戚而能谐,婉而多讽,于是说部中乃始有足称讽刺之书。”——直到《儒林外史》出现,中国才有了真正意义上的讽刺小说。后世将吴敬梓尊为“讽圣”,恰如其分。

我们今天回头看吴敬梓的一生。他出身豪门却视金钱如粪土,才华横溢却厌恶八股,一生穷困却活得比谁都要清醒。他用一部《儒林外史》,撕开了读书人阶层的伪装,也留下了中国文学史上最深刻的讽刺。他不是要骂某一个人——他要骂的,是一个时代的荒唐。如果吴敬梓活到今天,看到现在的高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看到家长为了学区房挤破头,看到满大街的考试培训班——他会觉得这个时代比他所讽刺的儒林进步了,还是换了一副面孔?欢迎来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