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家公司上班快四年，每天开车上下班。家跟公司大部分同事不顺路，唯独张强，他家小区刚好在我上下班路线的半道上，两公里左右。最开始只是偶尔遇上，他开口搭个顺风车，我想着都是同事，举手之劳就带上了。

万万没有想到，好心一旦开了头，慢慢就变成了理所应当。

最开始，他还懂得客气，早上提前在小区门口等我，上车会说一声谢谢。偶尔买瓶水，客套一下。可时间一长，这份顺风车，在他心里渐渐变成了我必须履行的义务。

他不再下楼等我，经常要我把车开到单元楼楼下，给他发消息，他才慢悠悠收拾东西下楼，有时候我要在楼下等十几分钟。遇上我稍微晚两分钟，他还会发微信过来催我，问我到哪了，怎么这么慢。

下班更是如此，明明大家统一六点下班，他总要磨磨蹭蹭，在办公室刷手机、闲聊，非要我停好车，上楼到办公室门口叫他，他才肯动身。好几次高峰期，我在路边违停等着，心惊胆战怕被交警贴罚单，他却毫不在意。

一开始我心里想着，同事一场，没必要计较这么多，忍忍就过去了。可人的欲望是没有边界的，你的退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那段时间公司项目赶进度，每周有两天要早会，八点就要开会。正常我七点四十出门，时间刚刚好。张强嫌自己赶地铁麻烦，直接跟我说，让我早上六点半就开车到他家楼下接他，他要提前到公司准备材料。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六点半，意味着我六点就要起床，洗漱早饭全部压缩时间，还要绕一小段路去他家接他，平白无故早起一个多小时。我睡眠本来就不好，早起一整天都会头昏脑胀。我只是顺路捎他，不是他的专职司机，凭什么要牺牲我自己的休息时间，来迁就他的时间安排。

我当时压下心里的不快，委婉跟他说，六点半太早了，我起不来，我正常七点四十出门，你要是赶得上就搭，赶不上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张强听完脸上立刻露出不高兴的神色，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命令的口吻，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都是同事，顺手的事情而已，你就早起一点点怎么了。反正你也是要去公司，绕过来接我一趟能耽误你多久。早会很重要，我不能迟到，你六点半过来接我。

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我早起绕路接他，是我分内该做的工作。好像我买了车，就理应服务没有车的同事。

办公室当时还有别的同事在，听见我们对话，都抬眼看过来。张强大概是觉得，当着这么多人，我不好意思拒绝，碍于同事情面，一定会答应下来。

看着他理直气壮，命令我六点半去接他的模样，积攒许久的火气一下子涌上来。这么久蹭我的车，油费一分没出过，停车费没分担过，连一瓶水都很少买，迟到要我等，下班要我去叫，现在还要命令我牺牲睡眠时间专门早起接送。

我没有跟他争吵，也没有大吼大叫，现场安安静静，我看着他，平静反问了他一句。

“既然早会对你这么重要，六点半就要出门，那油费、车辆损耗，你每个月给我算多少？”

简简单单一句话，声音不大，清清楚楚传到在场所有人耳朵里。

张强整个人当场懵在原地，眼睛睁大，嘴巴微微张开，愣在那，一时间说不出半个字。

他完全没有料到我会说出这句话。在他的认知里面，我的车，我的时间，我的油，都是可以无偿给他使用的。他默认顺风车就该是免费的，只讲他的便利，从来不会考虑我的付出。他想的只是命令我做事，根本没有想过要付出任何代价。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旁边几个同事停下手上的工作，默默看向我们两个。空气有几分尴尬。

愣了好几秒之后，张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神色十分难堪。他强撑着辩解，大家都是同事，搭个顺风车而已，怎么还谈钱，这么计较就没意思了。

我继续看着他，语气依旧平稳，没有发火，道理讲得明明白白。

“同事之间搭顺风车，顺路偶尔带一带，人情归人情。但现在不是顺路，要我特意早起，专门绕路到你楼下。车是我自己花钱买的，油要花钱，保养维修保险全是我自己承担。我没有义务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无偿当你的专职司机。如果你需要我固定六点半专门过来接你，那我们就把费用说清楚。如果不愿意承担费用，那就按我原本的出行时间，赶得上你就坐，赶不上，你自己打车或者坐地铁。”

几句话说完，没有一句谩骂，但是把道理摆得通透。

张强脸上挂不住，在一众同事的注视下，面子挂不住，也不好继续强词夺理。他哼了一声，摆出来一副我小气、不愿意帮忙的姿态，转身回到工位，不再跟我说话。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提过让我六点半接他的事，也不再找我蹭车。上下班路上遇见，也刻意避开我的目光。估计心里记恨我，觉得我不给面子。

有相熟的同事私下跟我说，刚刚当众那样说，会不会把关系闹僵。

我心里很坦然。真正的同事交情，不会单方面压榨别人的付出。人情是互相的，不是单方面无止境索取。我愿意给方便，那是情分；我不愿意，是本分。不能因为我有车，就绑架我的时间和金钱。

很多时候，别人肆无忌惮消耗你，就是因为你一直不好意思拒绝。你总是顾及对方脸面，对方却从来不会顾及你的难处。你一味退让，对方只会把你的善意当成理所当然。

这件事之后，我也给自己定了规矩。以后顺路可以偶尔捎同事，但是不会固定天天接送。但凡有人提出要我专门绕路、专门调整作息去迁就他，直接把话说开。人情归人情，不能把好心变成义务。

后来张强每天自己打车或者挤地铁上班，偶尔在公司遇见，面子上点头打个招呼，不会深交。虽然同事关系没有那么热络，但是我不用再每天委屈自己迁就别人，不用到楼下等人，不用违停担惊受怕，上下班一路轻松自在。

与人相处，善良要有边界。不懂感恩的人，你的好心给得越多，对方越得寸进尺。该反问的时候就反问，该拒绝的时候拒绝，不必为了所谓的同事关系，委屈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