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6月22日,北京,李立三在持续的批斗和审查压力下服用安眠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个消息传出后,围绕他的争议并没有停止,反而因为遗书中的“叛党”二字,被人反复利用,成为攻击这位老革命家的“证据”。
然而,遗书里的词,不能脱离写信时的处境来理解。李立三所说的“自杀叛党”,并不是承认自己曾经背叛组织,而是认为自己选择自杀,无法再按照入党时的誓言为党工作,因此产生了深深的自责。把一句绝望中的自我表述,曲解成政治罪证,正是那场特殊运动中常见的做法。
李立三走上革命道路,并不是临时起意。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时,他正在湖南长沙,随后赴法国勤工俭学。在法国期间,他接触马克思主义,并与赵世炎、周恩来等进步青年交往。那时的李立三说话办事都很有冲劲,认准的事情,往往不肯绕弯子。
1921年回国后,李立三加入中国共产党。毛泽东曾派他到江西安源开展工人运动。安源煤矿和铁路工人生活困苦,管理方又长期压制工人。李立三没有停留在口号上,而是深入工棚,了解工人的实际困难,逐步建立组织,发动罢工。
1922年9月,安源路矿工人大罢工取得胜利。这是中国共产党早期领导的、具有重要影响的工人斗争之一。李立三在其中表现出的组织能力,也由此受到重视。值得一提的是,他并非只会鼓动情绪,而是懂得谈判、宣传和组织纪律,能够把分散的不满转化为有目标的集体行动。
此后,他参与上海工人运动,在五卅运动等斗争中承担重要工作。反动势力曾试图对他下手,还散布过“李立三已经死了”的消息。有人听到后很悲观,他却对身边同志说:“只要工人还在斗争,消息是真是假并不重要。”这类话未必是原句,却符合他当时一贯强硬的作风。
大革命失败后,革命力量遭受严重打击。1927年南昌起义前后,李立三参与了有关军事斗争的讨论和组织工作。共产党开始认识到,单靠工人罢工已经无法应对武装镇压,必须建立自己的武装力量。南昌起义后来成为人民军队创建的重要起点,李立三在这一转变中发挥了作用。
但敢闯敢干,也可能带来判断上的偏差。1930年中原大战爆发,国民党内部混战,国内局势看上去似乎出现了新的机会。此时的李立三和部分中央领导人,对革命力量的发展速度估计过高,认为可以集中红军攻打中心城市,迅速形成全国性的对抗局面。
这就是后来所说的“立三路线”。它带有明显的城市中心论和冒险主义色彩,忽视了敌我力量差距,也没有充分考虑农村革命根据地尚未稳固的现实。部分进攻行动受挫后,红军和地下组织都遭受损失,一些地方党组织过早暴露。
1930年9月召开的中共六届三中全会,纠正了这一错误。李立三没有把责任推给别人,而是作了自我批评,并离开中央领导岗位。这个教训影响了他的一生,但组织上对一个人的评价,不能只停留在一次错误上。犯过错、承认错、接受调整,是历史事实的完整部分。
离开国内核心领导岗位后,李立三在共产国际工作了多年,担任过中文出版和工人运动方面的职务,也参与中国共产党与共产国际之间的联络。抗日战争时期,他多次要求回国,却未能立即实现。1945年抗战胜利后,他回到东北,参与工会、工业和生产恢复等工作。
东北当时是军事斗争的重要区域,工厂能否正常运转,直接关系到军需和城市秩序。李立三没有只盯着政治口号,而是重视工人组织、劳动纪律和生产恢复。这些工作看起来不如战场上的枪炮显眼,却是解放区能够站稳脚跟的重要基础。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李立三担任政务院政务委员、劳动部部长等职务。1950年6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颁布施行,工会组织的地位、任务和工作原则得到法律确认。李立三长期从事工人运动,对这项制度建设投入了大量精力,后来还参与劳动政策和工会工作的完善。
遗憾的是,这些贡献在“文化大革命”开始后被迅速遮蔽。李立三早年的“立三路线”、长期在苏联工作经历,都被重新拼接成所谓“通敌”“叛徒”材料。批斗、审查和逼迫接踵而来,许多材料并非来自可靠调查,而是在高压环境下形成。
一些老同志曾为他说明情况,认为“立三路线”属于革命实践中的错误,不能据此认定李立三有叛党或通敌行为。但在当时,事实往往敌不过成堆的材料,解释也抵不过预先定下的结论。
李立三被关押和批斗期间,身体与精神都承受着巨大压力。1967年6月22日,他服用安眠药去世,终年68岁。遗书中“叛党”一词,后来被别有用心地截取出来,仿佛成了他承认罪行的凭据,却把前后语境和一生经历统统抹去。
1980年,中共中央为李立三平反,恢复名誉,并对相关历史问题作出实事求是的评价。那份遗书没有改变他的革命生涯,真正能够说明问题的,仍是安源煤矿的工棚、南昌起义前后的会议、东北工厂的机器声,以及新中国成立后制定工会制度时留下的工作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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