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岁相亲留宿,女博士从洗漱包里拿出个计数器

一、雨夜留人

我三十八,住在广州老城区一间两居室,离地铁站走路七八分钟。相亲这事我妈催了快十年,我从前年才开始认真跑流程,见过的姑娘两只手数不过来,能聊到第三次的没几个。

那天傍晚下班,我妈发微信说老同事的侄女从外地来广州开会,顺带见一面,人在体育西路附近,让我过去喝个茶。我本来想推,看了一眼对方资料——三十五岁,在某高校做环境材料研究,博士,离异无孩。我妈补一句:人家不挑你有房没房,就看人踏实不踏实。

我去了。姑娘姓竺,叫竺晚棠,戴副细框眼镜,说话慢,不抢话。我们在一间不开连锁名的茶室坐了四十分钟,聊了广州的回南天、她学校食堂的套餐、我单位楼下的肠粉店。临走外头下起硬雨,她打车软件排到一百多号,末班地铁也挤不进去了。我脱口说:"要不先回我那儿,沙发能睡人,明早再走。"她看了看雨,点一下头。

二、浴室的水声停了

回家路上买了份粥和两屉烧麦,她没怎么吃,说晚上少吃。我换了新的枕巾,翻出一件没拆标签的灰色运动T恤递给她,她接过去说"谢谢",进了浴室。

水声哗啦哗啦,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其实一个字没看进去。三十八岁的人了,不是没跟异性单独处过一屋,但"相亲对象第一次留宿"这种事,还是头回。我妈要是知道,准得连夜发三个语音过来。

大概二十多分钟,水停了。

她擦着头发出来,T恤袖口盖过手背,裤腰边露出一点我另一条睡裤的抽绳。她没找吹风机,先把洗漱包放茶几上,拉开侧袋,摸出个白色小东西——巴掌大,塑料壳,正面一个小液晶屏,侧面一个圆按钮,像健身房数跳绳那种机械计数器,但更小巧,边角磨得发亮。

我愣一下:"这什么?"

她把毛巾搭椅背,计数器放茶几,动作很轻。"我自己的小本子,换成数的版本。"她说,"今晚第一次在别人家过夜,我想记一下,免得自己稀里糊涂就滑过去了。"

三、她记的不是那种数

我脑子一热,先想到网上那些段子——计数亲密次数、扣分到零就走人。我张嘴想问,又咽回去,换了个说法:"你记什么?"

"记我想逃的次数。"她坐下来,眼镜片后有层薄雾,"也记你有没有每次都说'都行''随便你'。你要我真留下,就别用这两句打发我。"

我笑不出来了。相亲这些年,我最常挂嘴边的就是"都行"。以前觉得是脾气好,后来有个姑娘当面说:"你都行,就是没主意。"我才明白那是遮懒。

"那你现在想走吗?"我问。

"我在问你。"她抬头,"你让我留,我就留;你犹豫,我马上叫车。你选,别替我考虑。"

窗外雨打空调外机,嗒嗒的。我喉咙发干,说:"留。"

她拇指按一下计数器,咔哒,屏幕从 0000 跳到 0001。"第一下,算你自己选的。"她说,"后面每回你躲一句'都行',我就加一下。加到十,我走人不解释。"

我去拿吹风机,插电时手有点抖。风筒呜呜响,她坐在那儿理头发,忽然说:"你不用紧张,我不是考你。我以前带过这玩意儿,但没拿出来过。上一个说我像做实验,上上个嫌我太认真。再前面几个,一听我专业就笑,说女博士果然不一样,然后没下文。"

我关掉风筒。屋里静了几秒。

"那你今晚拿出来,是怕我糊弄你?"我问。

"是怕我自己糊弄自己。"她低头看计数器,"我三十五了,离过一次婚,原因很简单——前夫什么都'随便',连离婚都说是我提的他就签。我后来发现,我喜欢把事落到数上,不是为了管别人,是为了管住自己别又心软进同一条河。"

四、咔哒声里的半夜

那晚我们没发生任何标题党会写的情节。她睡主卧床靠墙那侧,我抱床薄被躺外侧,中间能再塞个枕头。

灯关了,她翻了个身,计数器放床头柜上,屏幕暗着。我闭眼,听见她呼吸慢慢匀了,以为她睡了。结果过了会儿,咔哒一声,很轻。

"又加一?"我问。

"不是。"她声音在黑里,平平稳稳,"刚想了一件以前会忍的事,忍住了,不算逃,记一下。"

"记成什么?"

"0002。表示我今天没装大方。"

我闷笑一声,鼻子有点酸。三十八岁的人,被一个拿计数器的人教会了:原来"都行"不是体贴,是偷懒;原来认真不是冷,是怕再摔一次。

后半夜她真醒了一次,去客厅喝了水,回来时按了下计数器。咔哒。0003。

"这下呢?"我闭着眼问。

"数了下你翻身几次,三次,没压到我被角。记一下,算你及格。"

我差点笑出声,把薄被拉到下巴:"竺博士,你这考核也太细了。"

"细一点,回头不用猜。"她躺回去,"等哪天你愿意跟我明说'这个我不喜欢',我就把计数器清零。"

五、清早的清零

第二天她七点起,洗了澡,把T恤叠好放沙发上,计数器装回洗漱包侧袋。我煮了俩鸡蛋,她剥一个,说"够了"。

送她到小区口网约车,雨停了,地上有水光。她拉车门时回头:"昨晚到 0003。"

"记得。"

"你没说一句都行。"她顿了顿,"所以不用清零,留着。下回见,接着记。"

车门关上,车走了。我站那儿摸了摸口袋,手机屏亮着,我妈发来三个问号。我回一句:"人挺好,没吓跑,下次还见。"

回家收拾茶几,枕巾上有根长头发,不是我的。我捏起来放纸巾盒边,忽然觉得那玩意儿咔哒咔哒的声音,不像在数什么亲密,倒像在数一个人肯不肯把含糊的日子,一句句说清楚。

我三十八年攒下的"都行",被一个雨夜、一个白色小计数器,按掉了三层壳。剩下的事,下回见面再聊——不急,数还小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