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前后，北京故宫午门外，刚获得特赦不久的溥仪与杜聿明准备入内参观。一个曾经住在宫墙深处，一个曾经统率千军万马，此时却都穿着普通人的衣服，站在售票窗口前排队。
据后来流传的说法，售票员并没有认出溥仪，只按规定告知：“参观故宫，要买门票。”溥仪一时没有接话，杜聿明则替两人买了票。这个细节之所以被反复讲述，不只是因为意外，更在于它把溥仪曲折的一生，压缩在了一张普通门票上。
1906年，溥仪出生于北京醇亲王府。1908年11月，光绪帝和慈禧太后相继去世，清廷急于确定新的皇位继承人。同年12月2日，年仅两岁的溥仪在太和殿即位，年号宣统。
两岁的孩子坐上龙椅，并不明白群臣叩拜意味着什么。宫中留下的回忆里，幼年溥仪曾在典礼上哭闹、扭动，甚至不愿安静待在座位上。对他而言，那不过是一场陌生而喧闹的仪式；对清王朝而言，却已经是风雨飘摇中的最后安排。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后，清政府的统治迅速瓦解。南北双方都明白，继续作战只会让局势更加失控。1912年2月12日，隆裕太后以宣统帝名义颁布退位诏书，溥仪结束了皇帝生涯。
退位并不等于立即离开紫禁城。按照清室优待条件，溥仪仍可居住在宫中，保留部分皇室待遇。于是，一个已经失去国家权力的皇帝，继续生活在宫墙之内，身边的人仍称他“皇上”，宫外世界却早已不再听从他的命令。
这种落差，溥仪很早便有所察觉。弟弟溥杰入宫后，曾向他说明宫外已经改朝换代。溥仪若想维持威严，只能依靠太监和旧臣配合。1917年7月，张勋拥护溥仪复辟，但段祺瑞很快出兵讨伐。复辟仅维持十几天，溥仪再次宣布退位。
离开紫禁城后，溥仪接触到更多外部世界。庄士敦担任他的英文教师，使他开始了解西方制度和生活方式。可惜的是，知识增长并没有立即带来判断力的成熟，反而让他更加渴望摆脱控制、寻找新的政治依靠。
1924年，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溥仪被迫离开紫禁城。此后，他先居住在天津，频繁接触日本方面人员。日本人看中的并不是他的个人能力，而是“清朝皇帝”这块招牌。只要把溥仪推到台前，就能为日本在东北的扩张披上一层伪装。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控制东北。1932年3月，伪满洲国成立，溥仪出任执政；1934年，他改称“满洲帝国皇帝”。仪式上有龙袍、玉玺和朝臣，真正决定军政大事的却是日本关东军。
溥仪后来承认，自己在那段岁月里并非完全不清楚处境。他想借日本力量恢复清朝，也希望借一顶皇帝的帽子重新获得权力。可现实很快证明，依附外部势力换来的地位，连名义上的自主都难以保全。
1945年8月，苏联出兵东北，日本战败，伪满洲国随之崩溃。溥仪在试图逃往日本途中被苏军控制，随后被送往苏联收容。1950年，溥仪被移交中国，进入抚顺战犯管理所。
刚开始接受改造时，他长期沉浸在恐惧和绝望之中，也曾有过自伤行为。管理所没有把他当作旧日皇帝对待，而是让他参加学习、劳动和检讨。洗衣、种菜、打扫卫生，这些普通人熟悉的事情，反而成为他重新认识自身处境的入口。
在抚顺期间，溥仪与杜聿明有过接触。杜聿明是国民党高级将领，1949年在淮海战役中被人民解放军俘虏，后来同样接受改造。两人的身份、经历虽不相同，却都从旧政权的权力中心跌入管理所，彼此之间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共同语言。
1959年12月4日，溥仪获得特赦。此后他在北京生活，先后从事园艺等工作，逐步适应普通人的社会身份。那次与杜聿明参观故宫的故事，正发生在他重新融入社会的阶段。
售票员要求买票，并非有意羞辱溥仪，而是故宫已经不再属于某个皇帝或家族。它作为公共博物馆开放，门票制度面对所有参观者一视同仁。溥仪曾经拥有宫殿，却不再拥有进入它的特殊权利。
据说进入宫门后，溥仪向杜聿明讲起殿宇名称、宫门位置和幼年生活。熟悉的红墙依旧，许多地方却已经修缮、开放，宫女太监和御前侍卫早已不见踪影。那张补买的门票没有收藏价值，却让这位末代皇帝第一次以普通参观者的身份，走进了自己曾经被迫生活其中的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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