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听到多莉·帕顿的《I Will Always Love You》时,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惠特妮·休斯顿1992年的翻唱才是原版。说不清是什么时候纠正了这个误解,但几乎可以肯定是在推特上。总有一类推文会反复走红,讲这首歌的来历——要么说帕顿在同一天写下了它和《Jolene》,要么说她做了这一切,结果却被休斯顿的翻唱盖过风头,甚至在某些圈子里几乎完全被遮蔽。我记得自己看到过几次这类推文的变体,后来才真正去找帕顿的原版录音来听。当时只觉得,有点平淡。 **一首歌,写给一个不肯放手的人** 流传的说法是,《I Will Always Love You》是帕顿写给导师波特·瓦格纳的告别礼。上世纪60年代,瓦格纳通过他长期全国联播的音乐综艺节目《波特·瓦格纳秀》把帕顿介绍给了世界。两人从60年代末合作到70年代初,直到帕顿决定去做她来纳什维尔本来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的明星。在2009年一场极简的演出中,帕顿回忆了瓦格纳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反应。 “我开始和波特合作时,就告诉他,我来纳什维尔是为了成为自己的明星,拥有自己的乐队。但钱实在太多了,我就跟他说我会留5年。他也同意了。结果5年到了……我告诉他我想单飞。他简直大发雷霆。我们吵了很多次,我想,他永远不会听我说了。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于是我回到家,写了一首歌,第二天回来对他说:‘波特,你坐下,让我唱点什么给你听,然后你就知道我的感受了。’” **休斯顿的版本里,那个结束不是她自己设计的** 在休斯顿的版本里,我一直觉得她所面对的那个“结束”,并不是她自己设计的。每次听到她唱完最后一句“and I will always love you”,我总像听见一句没说出口的“我真的希望能停下来”。那里面有愤怒,有一种被挟持的感觉,这比帕顿版本里那种清醒的主动权更容易让我理解。直到最近以前,生活对我来说都像是被动承受的事;我常常发现自己身处某个境地,却不太清楚是怎么走到那里的。每一次结束都像意外,或者像一颗埋藏的地雷,一旦引爆,就会从根本上重新配置此前的一切。 而在《I Will Always Love You》里,帕顿给出了另一种结束的图景:一种被选择、并以爱来执行的结束。愤怒的位置上,是一种近乎澄明的悲伤,而这份悲伤最终达到了它想要的效果。当帕顿把这首歌唱给瓦格纳听时,他终于松口了。“你可以走,”他对帕顿说,“前提是那张唱片由我来制作。” **没有结怨,只有互相成就** 尽管早年有一些小报传言,说休斯顿的翻唱引发了她和帕顿之间的不和,但两人谈起对方时总是赞不绝口。帕顿把休斯顿的翻唱视为对这首歌的一种确认,认为它让这首歌被更多人听见,也让歌曲本身获得了更长久的生命。对帕顿来说,那首写给瓦格纳的告别歌,最终并没有停留在告别里,而是被另一个声音接了过去,继续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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