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2月1日(腊月二十六),北方工业重镇辽宁本溪沉浸在节日前夕的喜庆气氛之中。再过几天就是龙年春节了,这座山城的家家户户都笑声不绝,备足年货,要过一个吉庆祥和的新春佳节。

有谁能想到,就在这万民同庆的节日前夕,会有与之极不和谐、令人毛骨悚然的特大凶杀抢劫案发生呢!

这天晚上6时40分,一个年仅6岁的小女孩流着眼泪,跌跌撞撞地跑出位于沈阳——本溪高速公路边的一座二层独楼,在漆黑的夜色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寻找着二姑唐英的家。

小女孩名叫唐诗,是石桥子镇下石村农民唐平的女儿。傍晚时分,她随着爷爷唐铁年给同村的大姑父杨士杰送去一盆菜饺子,没想到,现在她却一个人哭着跑出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呢?

难为了6岁的小唐诗,经过一番艰难的寻找,终于推开了二姑家的房门,见到唐英,她“哇”地一声哭起来了。

“咦?小诗!”唐英惊诧地跑上前,一把抱住孩子,“出啥事了?你怎么一个人到儿来了?”

“他们……把小会姐姐杀死啦……把小萌姐姐也杀死啦……”唐诗抽抽噎噎地哭诉着,“他们把钱抢走啦……”

“他们?他们是谁呀?”

“不认识……好几个人呢……”

唐英闻听大惊,什么也不顾了,冲出门向姐姐唐芬家跑去。

那座为人们所羡慕的小楼依然矗立在公路边,但此刻它却显得神秘而恐怖,瓷砖罩面的一片白色在夜幕下显得阴森可怕。铁栅门和楼房门都开着,电灯也亮着。唐英壮着胆子走进楼里,看见两个外甥女——12岁的杨会和7岁的杨萌血肉模糊地躺在走廊里,只有两岁的小外甥杨延硕站在居室的炕上,哭得嗓子都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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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英脑袋“嗡”地一下子,差点晕倒。她勉强支撑着抱起小外甥,四处寻找姐姐唐芬、姐夫杨士杰,用颤抖的声音喊:“姐呀?姐夫呀?你们在哪儿呀?……”可是,楼里静得可怕,没有人回答,只有浓浓的血腥味使她感到窒息。

她跑到附近一家小卖店,让店主用电话报警,求邻人去抢救两个外甥女。当她再次来到现场时,邻人告诉她:在饲料库房里发现了她的姐姐、姐夫和父亲,他们都已被害死亡:杨会和杨萌也已经死去……

杨士杰一家,还有来送菜饺子的岳父共5个人同时被害,仅剩下那个两岁的男孩,他已经成了孤儿!

唐英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倒下了……

春节前夕山城的“2·1”特大案件惊动了省、市领导,刚刚就任一个月的本溪市公安局洪局长、马副局长,闻报后带领刑侦、技术人员最先来到现场。辽宁省公安厅刑警总队刘总队长、姜副总队长亲临刑侦一线。省委副书记对此案作出指示:迅速破案,缉拿凶犯。

技术人员在勘查中发现,杨家楼房大门外的铁栅门完好无损,呈开启状,门鼻上挂着一把明锁;楼外台阶上放着一麻袋麦麸饲料;饲料库房满是血迹的地面上撒了一层面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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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验尸,认定杨士杰、唐芬、唐铁年、杨会、杨萌5名被害人是被犯罪分子用斧子、棍棒和单面刃器杀害的。被害人除头部有斧子、棍棒击打伤外,杨士杰前胸有6处刀伤,唐芬后颈有4处刀伤,唐铁年颈部有8处刀伤,表明犯罪分子十分凶残,杀人灭口意图明显。

尽管群众在案发初期为抢救被害人而使现场受到破坏,犯罪分子企图用撒面粉的方法毁灭作案痕迹,但技术人员通过精心勘查,仍然有了重要发现,在饲料库房提取到一把折断的单刃尖刀,一只带血迹的蓝色手套,在靠门的地面上提取到一枚不完整的呢面棉鞋血足迹。

居室里,一个办公桌中间的抽屉被犯罪分子砸坏。抽屉内有触摸血迹,在抽屉深处有1万元现金。群众反映:春节前夕,杨士杰四处催讨欠款,仅案发前一天就从一个欠账大户处讨回欠款4.6万元。由于杨士杰夫妇已死,犯罪分子究竟抢走了多少现金,情况不明。但一对带锁的皮箱和楼上存有10多万元现金的保险柜却没有被撬。

在洪局长组织、指挥下,刑技人员抓住战机,对案情进行认真分析。

犯罪分子是本地的还是外地流窜人员?分析认为,本地人作案的可能性较大。

杨士杰是当地经营饲料的富裕大户,犯罪分子很可能了解他家的情况,见财起意。从门窗完好、楼前有一袋麦麸饲料以及杀人灭口迹象明显等方面分析,犯罪分子中极可能有人与被害人认识,以买饲料为名骗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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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起有预谋、有准备,以侵财为目的的特大人室抢劫杀人案。犯罪分子约在3人以上,有反侦查的经验。

此案也有一些情况使人感到不解:既然犯罪分子杀人灭口,为什么却放过了唐诗和杨延硕呢?

据唐诗说,有一个犯罪分子已经看到他们了,但是没有实施加害。

还有,他们为什么没有撬抢保险柜里的巨款呢?为什么在办公桌的抽屉里留下了1万元现金呢?

技术人员对现场遗留物进行检验分析,蓝色手套格外引起人们重视。那是花3元钱就可以买到的廉价货。手套的拇指与食指之间有破口,上面有血迹。化验表明,此处血迹与5名被害人的血迹都不一致,极有可能是戴这只手套的犯罪分子的右手在作案中受了伤。

“2·1”案件作为新年伊始辽宁省第一起特大入室抢劫杀人案,性质恶劣,社会震惊。

本溪市警方迅速成立了以洪局长为组长、马副局长和刑警支队谢队长为副组长的专案指挥部,抽调60多名精干得力的民警参加侦破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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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部划定以石桥子地区为重点,外延到火连寨、歪头山、张其寨等地区为侦查范围,连夜部署现场走访、社会摸底、重点人查证、出租车审查、现场足迹鞋的调查等方面工作,并张贴《紧急通告》,以重奖向社会悬赏有价值的破案线索及举报。正值春节期间,参战民警不能与亲人团聚,夜以继日地工作在岗位上。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等来到刑侦一线,代表市委、市政府向参战民警表示慰问。

至2月6日,专案组在石桥子地区调查走访了6200多户,8万多人,审查出租车3000多辆,提供重点嫌疑人43名,并对全市各家医院和诊所进行调查与控制,注意发现右手受伤前往求医的嫌疑人。

但是,几天过去了,侦查工作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

初三(2月7日)这天下午,负责上石村摸查任务的侦查员周明岩、王明辉来到二组居民孙光的家。谈话间周、王二人注意到,孙光始终将两只手插在衣兜里,没有露出来。他穿的是一双新呢面棉鞋。周明岩心里一动,走过去,猛地把孙光的右手拽出来,看见他右手虎口处贴着一块“创可贴”。

“你这手怎么了?”

“二十八那天晚上,我上房安烟囱,没留神摔下来了,手让碎玻璃扎了……”孙光解释着,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嫌疑重大,岂能放过,孙光被带到指挥部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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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查员揭下那块“创可贴”,孙光右手伤口新鲜,经查,他到沈阳医大外科缝合了伤口。向他的妻子了解,根本没有上房安烟囱摔下来的事。采取孙光的血样送到省公安厅作DNA检验,认定孙光的血与现场遗留的手套上的血完全一致!

侦破工作有了重大进展。

经过一天一夜的讯问,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孙光不得不作了交代:“2·1”案件是他伙同本村的邢宏威、邢玉刚干的,他们从那张办公桌的抽屉里抢去了3万多元,每人分得1万多元。

民警在孙光母亲家房上的玉米垛里搜出了9000元赃款,另1000多元已被他花掉。

检验认定,现场发现的血鞋印是孙光的,作案后他把鞋烧掉了,又照原样买了一双,但这是徒劳的。

“孙光是抢劫杀人犯!”这个消息一传开,全村的人无不感到展震惊。在人们印象中,这3个人过去表现都不错,特别是孙光,他是个勤劳的好青年。他养猪养鸡,搞大棚种菜,曾作为村里的科技致富代表到镇上开会。

万万没想到,本来好端端的一个青年今天竟然堕落成抢劫杀人的匪徒!

专案组派人抓捕邢宏威、邢玉刚,但他们见孙光被拘,携带赃款逃跑了。

他们逃到辽阳,逃到大连,坐船逃到山东,又坐火车逃到天津,打一辆“面的”想到郊区躲藏,途中被当地堵卡的民警发现疑点,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带血迹的现金。经与本溪警方联系,确认他们是负案在逃的犯罪嫌疑人,于2月9日晚交本溪警方派去的人押回归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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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公安厅向本溪市公安局发出了贺电。

被害人的家属盛赞公安干警神勇,赠送一面锦旗表达心意,上书:“破案如神,为民除害”。

重镣加身,3名案犯交代了作案经过。

时年25岁的邢宏威,一米八的身材,生得浓眉大眼,相貌英俊。他结婚仅两年,妻子贤淑,又有一个每月收入400多元的工作,为什么要走上犯罪的道路呢?

邢宏威,此人从小受到溺爱,好逸恶劳,幻想一夜之间变成巨富,于是铤而走险,找到同村的邢玉刚和孙光,提出在春节前“抢他一家伙,有了钱好过年”。

“抢谁呢?”邢、孙二人问。

“我在杨士杰家买过饲料,我一去他准给开门。”邢宏威说,“他家现在发了,饲料买卖挺火,盖了小楼。他有两个女儿,又超生个儿子,罚了6万多元都不在乎,家里能没钱吗?”

邢玉刚33岁,有驾驶技术。此刻,他被邢宏威说得心动,同意干。

孙光有欠债,财迷心窍,也上了贼船。

3个人经过密谋,约定腊月二十六晚上5时20分,各自带着凶器在下石村桥头集合……

预审员问孙光:“为什么没有杀害唐诗和杨延硕呢?”

孙光说:“我见那个小女孩和我小女儿差不多,下不了手;那个小男孩太小,不杀他对我们也没有妨碍……”

“办公桌抽屉里还有1万元钱,为什么没抢走?”

“可能那钱放得太靠里了,我们没发现。”

“楼上还有保险柜,为什么没动呢?”

“我们杀人后太紧张了,只想赶快离开,没顾得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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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2·1”特大入室抢劫杀人案中的“谜”都已破解。

案件告破后,人们扼腕长叹:此案不仅毁掉了被害人唐铁年、杨士杰翁、婿两个家庭,也毁掉了案犯们的3个家庭。被拘捕后,他们的妻子都走了。孙光的父亲老泪长流,悲愤地骂着儿子:“这小子真是作孽呀!想不到出这事。为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要去害人呢?”

不久后,三人均被判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