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冬,曹操从汉中退回摩陂,夏侯惇被召入营帐,出入起居都得到特殊礼遇。曹操对诸将的亲疏,在这类细节里表现得很清楚:战场上的勇猛是一回事,能否进入核心权力圈,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讨论曹操麾下有没有“五虎上将”,不能只看谁斩将最多、名声最响,还得看统兵规模、军政职务和曹操的信任程度。三国没有近代军衔制度,把都尉、校尉、四方将军硬套成上校、中将,只能作为帮助理解的比喻,不能当成严格对应。
陈寿在《三国志》中把张辽、乐进、于禁、张郃、徐晃合列一传,并称“五子为先”。这五人是曹操集团最重要的外姓将领,长期承担攻城略地、镇守要地和独立作战任务,战功确实突出。
但“五子良将”更像一支能打硬仗的主力军官群体,并不等于曹魏全部最高将领。汉末军制中,前将军、后将军、左将军、右将军属于重号将军,地位不低,却未必拥有固定直属军队。战事结束,许多临时编制也会随之调整。
于禁曾统领七军,规模约三万人,是五子中长期独当一面的代表。张辽在合肥以少击众,威震江东;徐晃攻破樊城外围,解襄樊之围;张郃善于审势用兵,后期更成为曹魏对抗蜀汉的重要将领。
然而,名将不等于军方第一人。
典韦的最高职务主要是校尉。校尉虽然不是普通武夫,也能统率精锐亲兵,但规模通常在数百到千余人之间。宛城之战中,典韦为掩护曹操突围而战死,勇烈无双,却因去世太早,没有机会继续上升。
许褚的情况稍好。他跟随曹操南征北战,曾在潼关与马超对峙,后来担任武卫将军,负责统领中军宿卫禁兵。这个职位极受信任,却偏重禁卫性质,和统率方面大军、坐镇一方的四方将军并不是一回事。
有人曾问:“许褚难道还不如张辽吗?”若论近身护卫,许褚当然是曹操最放心的人之一;若论独立统帅和战略影响,张辽、徐晃、张郃显然承担得更多。两人的职责不同,不能只用武力高低判断。
真正接近曹操阵营“首席大将”位置的,是夏侯惇。
他不只是曹操的族亲,更长期参与军政事务。建安二十一年(216年),曹操征孙权返回后,任命夏侯惇都督二十六军,留守居巢。二十六军并非简单等同于后世二十六个军,但这项任命足以说明其统兵权远在多数外姓将领之上。
夏侯惇作战成绩并非次次耀眼,甚至有过败绩,可曹操看重的并不只是临阵斩获。他可靠、服从,能镇守后方,也能承担大规模军队的协调任务。建安二十四年,曹操让他出入卧内,诸将无人与之相比,这就是政治信任的分量。
排在夏侯惇之后的,是曹仁。
曹仁是曹操宗族中最能独立作战的将领之一。江陵守御、南郡争锋、樊城苦战,都能看到他的身影。关羽北伐时,曹仁镇守樊城,承受巨大压力,仍未轻易放弃。曹丕称帝后,曹仁出任大将军,地位更进一步。
夏侯渊也不能漏掉。他行军迅速,善于连续作战,平定陇右、凉州及汉中外围时,承担了大量军事行动。曹操曾让他统领张郃、徐晃等将平定巴郡,这种上下级关系本身,就说明夏侯渊在当时的指挥层级高于五子中的多数人。
遗憾的是,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定军山之战,夏侯渊被黄忠击杀。假如他没有在汉中战场阵亡,凭借资历、宗族身份和统兵经历,后来担任骠骑将军、车骑将军或卫将军,并不突兀。
另外两席,曹真和曹休最有资格竞争。
曹真并非只会冲锋陷阵。曹操收养他,与曹丕一同生活,还让他统率虎豹骑。诸葛亮第一次北伐时,曹真负责关中方向的总体部署,预判陈仓必为蜀军目标,提前命郝昭修城设防,最终使诸葛亮久攻不克。
曹真后来担任大将军、大司马,假节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已经是曹魏最高军事核心。若把曹操时代的宗族将领排成“五虎”,曹真无疑占据一席。
曹休则是另一位被曹操长期培养的将领。他统领虎豹骑,建安二十三年(218年)下辨之战中,曹洪名义上负责作战,曹操却明确表示:“汝虽参军,其实帅也。”曹休后来出镇扬州,成为曹魏东线的重要统帅,地位也远高于一般杂号将军。
这样看来,最合理的“五虎”人选,应是夏侯惇、曹仁、夏侯渊、曹真、曹休。若强调曹操在世时的资历,曹纯也有资格被列入,只是他于建安十五年(210年)病逝,未能走到更高位置;若看后来的官位,曹洪也能进入讨论,但其军事核心地位仍不如曹真、曹休稳定。
至于五子良将,称为曹魏第二等还是第三等,要看参照对象。和典韦、许褚相比,他们显然属于更高层级;和夏侯惇、曹仁、曹真这些宗族重臣相比,又受到身份和权力边界限制。
曹操用外姓将领打天下,却始终防止兵权过度集中。张辽、徐晃、张郃可以统军,却很难像夏侯惇、曹仁那样进入最高决策圈。这种安排,正是曹操“能用其才,也要控其权”的用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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