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所有观点仅代表个人,在文章结尾处已标注权威信息来源,文章观点仅为我一家之言,期待听到您不一样的声音!明朝最大的敌人不是努尔哈赤,而是自己养出来的“辽东人”
1633年,皇太极得到一个消息后,竟亲自出城十里迎接来人。对面来的不是蒙古大汗,也不是哪位女真首领,而是刚刚从明朝叛出的孔有德、耿仲明。他们带来的东西让皇太极眼红:几千名熟练火器兵、十几门红夷大炮,还有一整套明军花重金从西洋人那里学来的操炮办法。又过9年,守锦州多年的祖大寿率部降清;再过两年,吴三桂站在山海关前,把自己手里最后一支强悍的关宁军拉进了清军阵营。短短十几年,明朝最能打、最懂火炮、最熟悉辽东地形的一批人,竟有相当一部分陆续到了皇太极和多尔衮那边。
这就是明末辽东最值得琢磨的地方。努尔哈赤当然是明朝强敌,可一个建州女真部落要想从几万人规模的军事集团,变成能够围大凌河、打锦州、越长城、最后入关的国家机器,光靠八旗骑兵远远不够。**它还需要会种地和管理州县的人,需要懂汉文政务的人,需要攻坚炮兵,需要知道山海关内外道路的人,更需要熟悉明军作战习惯的将领。**这些东西恰好大量存在于明朝经营两百多年的辽东边防体系里。明朝花了无数银子养出来的一座“军事学校”,最后有不少毕业生去了对手那里。
明朝在辽东养的从来不只是一支军队,而是一整个军人社会
明朝建立以后,在辽东设置都司、卫所,把大量军户安置在边疆。军户身份世代承担军役,一个家庭只要被编入军籍,后代原则上就要持续为卫所提供兵丁。辽东又长期面对蒙古、女真各部以及朝鲜方向的复杂边务,普通地方治理很快带上浓厚的军事色彩。城堡、屯田、马市、军粮、军户和边将互相缠在一起,一家人可能祖父做指挥使,父亲做参将,儿子继续从军,姻亲又在另一个卫所带兵。时间一长,“辽东兵”便不再只是临时从河南、山东调来守几个月的客军,而是一群全家生活、土地、身份都绑在边墙上的职业军人。
这种人打仗有一个外地客军很难替代的优势。他知道哪条河冬天能过,哪个山口骑兵走得快,哪座堡里能找到粮食,甚至知道对面哪个女真首领同哪一家有旧怨。孙承宗到辽东后很快看明白这一点,提出**“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把大量流离关内的辽人重新组织起来,强者为兵,家属屯田。这个办法极有效,关宁防线也因此逐渐有了一批真正愿意长期守在宁远、锦州的本地兵。可它同时产生一个很微妙的结果:士兵的家在这里,将领的亲族在这里,财产和坟墓也在这里。北京的皇帝很远,下一顿粮饷和身边那个带了十几年兵的总兵却很近。
努尔哈赤最早学会的一件事,就是怎样同这群辽东人打交道
努尔哈赤的崛起本身就发生在明朝辽东边疆体系内部。建州女真长期接受明朝卫所封授,努尔哈赤本人也得到过明廷官职,后来还被封为龙虎将军,多次与辽东官员和边将往来。关于他年轻时究竟是否长期生活在李成梁家中,明清史料说法并不完全一致,不能当成铁案;可他同李成梁父子关系密切、长期接触辽东汉区这一点没有多大疑问。史料甚至留下一个很有意思的评价:努尔哈赤对“辽人、辽兵、辽马、辽饷”都非常熟悉。
这种熟悉很值钱。李成梁镇守辽东几十年,习惯利用女真各部彼此牵制,谁强就打谁,谁弱就扶谁。这个办法在李成梁本人能够压住局面时非常有效,辽东长期保持相对均衡;可努尔哈赤恰恰在这种缝隙中不断兼并周围部落。他熟悉明朝马市,知道边军什么时候缺饷,也知道不同官员之间如何推诿。等到1618年正式起兵时,他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帝国,而是一套自己已经观察了几十年的边防机器。明朝最早的问题因此不在“养大了一个努尔哈赤”这么简单,而在辽东长期形成了一种双方高度接触、彼此学习的边疆环境,后金学明朝的速度远比北京学习后金快。
宁远的大炮本来是后金噩梦,几年后炮手却自己送上门
1626年的宁远之战给后金上了一堂很疼的课。袁崇焕、祖大寿等依托坚城使用红夷大炮,努尔哈赤过去最擅长的骑兵冲击第一次在厚城墙和重炮前严重受挫。皇太极继位后立刻明白,清军如果永远只会骑射,宁远、锦州这种城一个也啃不动。他开始搜罗汉人工匠仿造红夷炮,到1631年已经造出第一批重炮,可会铸炮和真正把炮打准是两回事。两年以后,明朝自己把缺的另一半送来了。
孔有德、耿仲明原本都来自东江镇和辽东边防系统,后来进入登莱巡抚孙元化麾下。孙元化是徐光启学生,他手里恰好有一批接受过西式火炮训练的部队。1631年孔有德奉命援辽,途中发生吴桥兵变,叛军随后攻下登州,把那里最值钱的一批西洋火炮、炮手和技术人员卷走。**1633年他们渡海投降后金时,皇太极亲自郊迎十里。**这份礼遇一点也不夸张:马可以买,炮可以仿,能够计算射角、装药、校准、维修火炮的成建制技术兵却很难临时训练。几年后清军攻坚能力迅速提升,明军曾经压住八旗的技术优势开始消失。
到祖大寿、吴三桂这一代,辽东军人的账已经和北京不完全一样了
祖氏、吴氏这种辽东将门,就是几十年边防战争长出来的典型家族。祖大寿父辈就在辽东为将,他本人主持修筑宁远,参加宁远、宁锦大战,又同吴氏结成姻亲,吴三桂正是他的外甥。长期战争使这些将领身边聚起家丁、亲兵和亲族军官,谁跟谁是舅甥,谁是谁的旧部,谁的家眷留在锦州,常常比一张正式军队编制表更能影响前线。需要说明的是,关宁军仍然是明朝政府军,军饷、人事和总体指挥没有完全脱离中央,把它说成独立军阀并不准确。麻烦出在中央越来越弱,而前线这张关系网越来越重要。
1631年大凌河被围,祖大寿第一次降后金,随后又借口回锦州做内应返回明朝;此后十年,他依旧替明朝守锦州,甚至多次拒绝皇太极劝降。这个反复本身就说明辽东将领面对的选择非常复杂,他们并非天生准备叛明,家族、部队、城池和生存全部压在同一张桌上。到1642年锦州粮尽援绝,祖大寿再次降清;他的亲属、旧部陆续进入清方体系,皇太极又让这些人轮番写信招吴三桂。两年以后北京城破、崇祯自尽,吴三桂手里那支宁远撤回来的军队,已经很难再找到一个还能正常发号施令的明朝中央。
这才是明末“辽东人”问题最有意思的一层。明朝经营辽东两百多年,确实培养出一批中国当时最职业化的边疆军人,他们懂骑战、会守城、能用西洋炮,也拥有长期战争形成的组织关系。**这批人曾经是挡住努尔哈赤和皇太极最硬的一堵墙;当明廷财政枯竭、内部分裂、统帅频繁更换、将领不断遭猜疑以后,同一批能力又开始被清政权吸收。**皇太极得到的因此不仅是投降名单上的几个姓名,他得到的是明朝几十年用辽饷、军户、火器和战争经验训练出来的现成军事资源。
所以把明亡全部归到努尔哈赤一个人头上,反而会漏掉明清力量消长中最有戏剧性的一幕。后金最初擅长的是八旗骑兵,到了入关前已经有汉军八旗、有重炮、有熟悉州县治理的汉官,还有一批原明辽东军将领帮它研究怎样攻明朝的城。明朝这边则越来越难稳定养住同样的职业军队。双方真正拉开差距的过程,很像两家公司竞争:一家不断失去最熟练的技术人员,另一家不仅挖人,还把对手的技术、组织办法和生产线一起学走。
**晚明最大的危险因此不是“辽东人”三个字,而是一个国家花巨大代价培养出来的边疆能力,最后无法继续牢牢留在自己的国家体系内。**努尔哈赤能够起兵,皇太极能够攻坚,多尔衮能够入关,每一步背后都能看到辽东这座巨大军事熔炉留下的痕迹。明朝养出了最能挡住清军的人,也在自己的崩溃过程中,把其中一部分亲手推到了清军那边。
参考资料 中国社会科学网:《明代户籍制度中的“常”与“变”》 中国社会科学网:《明代九边军事统率制度的变迁》 中国社会科学网:《清代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形成》 中华文史网:《论努尔哈赤时期的“满汉一体”化政策》 中华文史网:《明末辽东“弃地”案考实》 澎湃新闻:《晚明的一线生机——孙承宗和他的辽东方略》 故宫博物院:《祖大寿》 辽宁日报:《从红夷大炮到红衣大炮》 中国新闻网:《徐光启曾提倡引进红夷大炮 助明军取得宁远大捷》 《明清史研究》:《明末关宁军性质的再讨论——以“祖家将”为核心的观察视角》 中华书局:《明史》 中央文献出版社:《明清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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