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远航,在这家公司干了八年,从技术员干到项目经理,可当HR把那份裁员名单拍在我面前时,我看见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个——赔偿金三十七万,签完字立刻走人。我二话没说就签了。十二天后,老板疯了似的打我电话,声音都在发抖:“周远航!你负责的那个千万级项目合同,为什么甲方签字栏是空的?!”我笑了,因为那合同从头到尾,就没我周远航的签名。

第一章

那天早上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气氛就不对。

茶水间的饮水机咕噜咕噜响着,几个同事围在那儿窃窃私语,见我进来,声音戛然而止。老刘端着杯子假装喝水,眼神躲闪;小李低头刷手机,手指却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根本没看内容;就连平时最热情的保洁阿姨都绕着我走。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照常走到工位前,打开电脑。

八年的职场经验告诉我,这种时候越慌越容易出事。我给自己倒了杯茶,坐下来开始整理桌面上的文件。抽屉里有几份旧合同,还有去年年会发的那个保温杯,杯盖上印着公司的logo,已经掉漆了。

“周经理,麻烦你来一趟会议室。”

人力资源部的王姐站在门口,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那种笑我在公司见过太多次了——每次有人被辞退,她都是这副表情。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跟着她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三个人:王姐、法务部的小张,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总部派来的。会议桌上摆着一份文件,封面朝下,但我大概能猜到是什么。

“周经理,请坐。”王姐示意我坐下,然后清了清嗓子,“今天叫您来,是因为公司业务调整的需要……”

她说得很委婉,什么“优化组织结构”“精简人员配置”“感谢多年付出”,这些话我都听过无数遍了。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表演,心里居然出奇地平静。

其实三个月前我就有预感了。

那时候公司接了个大项目,甲方是国内一家知名的科技企业,项目金额上千万。老板方志明亲自挂帅,天天开会,动不动就拍桌子骂人。我带着团队连续加班两个月,总算把方案做出来了,可就在这时候,方志明突然把我调离项目组,换了他小舅子上。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也没多想,毕竟我是项目经理,手上同时管着好几个项目,少一个还能轻松点。现在回想起来,那分明就是要把我从核心项目中踢出去,好让我“优化”的时候没什么可交接的。

“……所以公司决定,很遗憾地通知您,您被列入本次人员优化名单。”王姐终于说完了套话,把那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是离职协议,您看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

我翻开文件,目光直接扫到赔偿金额那一栏——三十七万五千八百块。

按照我在公司的工作年限,这个数字差不多是N+1的标准补偿,不算多也不算少。我仔细看了两遍条款,确认没有坑之后,拿起桌上的笔。

王姐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爽快,愣了一下:“周经理,您……不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我笑了笑,“既然公司已经决定了,我尊重公司的安排。”

我在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签完字,我把文件推回去,站起身:“什么时候办手续?”

“今天下午就可以。”王姐接过文件,表情有些复杂,“您的办公用品可以收拾带走,公司会给您一周的时间交接工作。”

“不用一周,”我说,“我今天就能交接完。”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整个办公区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在工作,但我知道他们的耳朵都竖着呢。我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回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一个纸箱就够了。那个掉漆的保温杯、几本技术书、一个用了三年的鼠标垫、抽屉里翻出来的半包饼干。收拾到最后一个抽屉的时候,我的手停住了——里面压着一张照片,是我们项目组三年前的合影。

照片上十几个人,笑得都很开心。站在中间的是我,旁边是老刘、小李、还有已经离职的张哥和王姐。那时候公司刚搬进这栋写字楼,大家都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谁能想到三年后会是这样的结局呢?

我把照片放回抽屉,想了想,又拿了出来。算了,留着也是个念想。

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区的时候,老刘追了上来:“远航,你……”

“没事,”我打断他,“挺好的,拿了赔偿金还能休息一阵子。”

老刘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保重。”

我点点头,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着楼层数字一层层往下跳,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轻松。八年了,从二十五岁到三十三岁,我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了这家公司,换来的是什么?是一份裁员名单上排在第一的名字。

不过也好,三十七万的赔偿金,够我撑一段时间了。

我掏出手机,给老婆发了条消息:“被裁了,拿了三十七万赔偿,晚上回家吃饭。”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就响了。是我老婆宋雅。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得出来她在担心。

“公司业务调整,正常裁员。”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没事,反正我也干够了,正好休息一阵子再找工作。”

“那你……”她顿了顿,“真的没事?”

“真没事,放心吧。”

挂了电话,我已经走出了写字楼。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我进出了八年的楼,忽然发现它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栋普通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我转身走了,没再回头。

回到家的时候,宋雅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她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下班比我早,今天特意提前回来做饭。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我爱吃的车厘子和坚果,电视开着,正播着什么综艺节目。

“回来了?”她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

我换了拖鞋,走过去看了看餐桌——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都是我爱吃的菜。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我问。

“庆祝你恢复自由身啊。”她笑着说,但笑容里有点勉强。

我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味道很好,是她最拿手的菜。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也坐下来,给我盛了碗饭,“要不要先休息几天?”

“嗯,休息两天再说。”我嚼着饭,“反正手里有钱,不急。”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对了,妈那边……”

“先别告诉她。”我知道她要说什么,“等找到新工作再说,省得她瞎操心。”

我妈是个典型的中国式母亲,什么事都要管,什么事都要操心。要是让她知道我失业了,她能一天打八个电话来问情况。还是等我找到新工作再告诉她吧,省得大家都不安生。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了碗筷,又陪宋雅看了会儿电视。她靠在我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着培训班的趣事。我听着,偶尔应两声,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说实话,我不是没有心理准备。这半年公司的状况确实不太好,项目越来越少,拖欠供应商货款的消息也传了好几次。方志明那个人精得很,他肯定早就知道公司要不行了,所以才提前把他小舅子安排进来接手我的项目,好让我走得毫无负担。

想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被我调离的项目,后来怎么样了?

我打开手机,翻了翻工作群。群里很安静,只有几条系统消息。我又翻了翻朋友圈,看到之前项目的同事发了张加班的照片,配文是“又是通宵的一天”。

看来那个项目还在进行,而且进度不太顺利。

我冷笑了一声,关掉了手机。活该,谁让方志明非要把他那个废物小舅子塞进来。那人叫什么来着?对了,叫孙浩,据说是方志明老婆的亲弟弟,以前在别的公司干销售,根本不懂技术,也不知道方志明怎么想的,居然让他来当项目经理。

不过这些都跟我没关系了。我已经签了离职协议,拿了赔偿金,跟这家公司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接下来的三天,我过得很舒服。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吃个早饭,然后去楼下公园溜达一圈,回来看看书刷刷剧,晚上等宋雅下班一起吃饭。日子过得悠闲自在,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

第四天早上,我正在阳台上浇花,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本市。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你好。”

“请问是周远航先生吗?”对方的声音很客气,“我是XX律师事务所的陈律师,冒昧打扰,想跟您核实一些事情。”

律师?我愣了一下:“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们受委托处理贵公司与甲方的一起合同纠纷案件,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等等,”我打断他,“你说的是哪家公司?”

“华创科技有限公司。”他说出一个名字,“就是您之前任职的那家公司。”

我心里一动:“什么合同纠纷?”

“具体细节不便在电话里详谈,如果您方便的话,我们可以约个时间面谈。”

我想了想:“行,明天上午十点,你们律所见。”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愣了好一会儿。合同纠纷?什么合同能让方志明找律师?他不是一向觉得自己做事滴水不漏吗?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来到那家律师事务所。律所在市中心一栋高档写字楼里,装修得很气派。前台小姐带我进了会客室,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周先生您好,我是陈明远。”他递给我一张名片,“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

“不客气,”我接过名片坐下,“陈律师,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明远也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是这样,我们受甲方委托,处理他们与华创科技的一起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约定,甲方应当支付第二笔款项,但因为合同存在重大瑕疵,甲方拒绝付款,华创科技已经将甲方告上了法庭。”

“什么瑕疵?”

“合同签字页上,甲方的签字栏是空白的。”陈明远把文件推到我面前,“也就是说,这份合同根本没有经过甲方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确认,在法律上是无效的。”

我接过文件,翻开一看,果然,合同的最后一页,甲方签字栏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乙方的签字和盖章。

而乙方的签字人,赫然写着——孙浩

我忍不住笑了。

“周先生?”陈明远疑惑地看着我,“您笑什么?”

“没什么,”我收起笑容,“陈律师,您找我了解什么情况?”

“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份合同最初是由您负责跟进的,对吗?”

“对,”我点头,“前期谈判、方案制定都是我做的,合同草案也是我拟定的。”

“那为什么最后的签字人是孙浩?”

“因为三个月前,我被调离了这个项目,后续工作由孙浩接手。”我顿了顿,“至于为什么签字的人是他而不是我,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方志明。”

陈明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么,您是否清楚这份合同为何会出现甲方签字空白的情况?”

“不清楚,”我摇头,“我离开项目的时候,合同还没到最后签署阶段。”

“那您有没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给我们?”

我想了想:“你们可以去查一下孙浩的背景,他以前是做销售的,对技术合同这块可能不太熟悉。另外,方志明这个人做事向来谨慎,这次出现这么大的纰漏,要么是故意的,要么就是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故意?”陈明远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您的意思是……”

“我只是猜测,”我笑了笑,“具体情况还要你们自己去查。”

从律所出来,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原来如此,难怪方志明要急着把我踢出局,原来是怕我发现这个漏洞。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他小舅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废物,连合同签字这么基本的事都能搞砸。

我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

“喂,张哥,是我,周远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远航?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听说你最近在做咨询?”我说,“有个活儿,接不接?”

“什么活儿?”

“帮我查一个人,华创科技的孙浩,方志明的小舅子。”我顿了顿,“越详细越好。”

“行,”张哥答应得很干脆,“老规矩,三天之内给你结果。”

“谢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方志明,你以为把我踢出局就万事大吉了?你以为让你小舅子顶上就能瞒天过海?

可惜啊,你忘了一件事——

那份合同从头到尾,就没有我周远航的签名。

第二章

三天后,张哥的信息准时发到了我手机上。

张哥全名张建平,以前是华创的技术总监,比我早两年离开公司。他在职时人脉广、路子野,离职后开了家小咨询公司,专门帮人做背景调查和市场调研。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算是半个朋友。

他发来的资料很长,足足二十几页,有文字有截图,甚至还有几张偷拍的照片。我坐在家里书房,一杯茶、一支烟,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我倒吸一口凉气。

孙浩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他今年二十八岁,大专学历,毕业后换了七八份工作,最长的一份干了不到一年。之前在一家小公司跑销售,业绩平平,全靠方志明老婆的关系才进了华创。进公司后直接被安排成项目经理,月薪两万五,比他之前的工资翻了三倍不止。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张哥查到,孙浩在接手那个项目之后,私下跟甲方的某个中层管理人员有过接触。两人吃了两次饭,喝了三次酒,每次都是孙浩买单。更巧的是,那个中层管理人员在一个月后就升职了,成了甲方那边的项目负责人。

“这小子胆子不小啊。”我自言自语,继续往下翻。

再往后看,张哥还查到孙浩最近买了一辆新车——宝马X5,落地价六十多万。以他的工资水平,就算不吃不喝也得攒两年才能买得起。可他入职才三个多月,哪来的钱?

除非……

我心里有了个猜测,但这个猜测太大胆了,我不敢轻易下结论。

我把资料收好,给张哥回了条消息:“收到,辛苦了,钱转你卡上。”

张哥很快回了句:“兄弟,劝你一句,这事儿水挺深的,别掺和太深。”

我笑了笑,没回。

不掺和?怎么可能。

方志明把我当替罪羊踢出局,孙浩拿着我的劳动成果去捞好处,这笔账我还没跟他们算呢。

我正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熟悉的号码——是我以前在华创的助理,小刘。

“喂,刘哥?”我接起电话。

“远航!”小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偷偷摸摸打电话,“你在哪儿呢?”

“在家,怎么了?”

“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激动。”他深吸一口气,“公司这边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那个项目,就是咱们之前做的那个,甲方那边拒付尾款,公司已经把人家告上法庭了。但是今天法院开庭,法官看了合同之后,直接驳回了公司的诉讼请求!”

虽然我已经从陈律师那儿知道了大概情况,但听到这个消息,我还是忍不住挑了挑眉:“驳回?理由呢?”

“合同无效!甲方签字栏是空的!”小刘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你说这事儿怪不怪?孙浩那小子是怎么签的合同?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搞错?”

我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现在公司上下都炸锅了。方总气得摔了三个茶杯,孙浩被他叫进办公室骂了一个小时。听说方总还想让你回来救场,但人事部说你已经签了离职协议,不可能再回来了。”

“让我回去?”我冷笑一声,“他想得美。”

“可不是嘛。”小刘叹了口气,“远航,说实话,当初你走的时候我还觉得可惜,现在看来你是走对了。这公司啊,迟早要被方总和他那个小舅子折腾黄了。”

我们又聊了几句,小刘说还得上班,匆匆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速转动。

合同无效,官司输了,甲方拒付尾款——这对华创来说几乎是致命的打击。那个项目金额上千万,前期投入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如果尾款收不回来,公司的资金链很可能断裂。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孙浩。

不对,应该说,是方志明。

如果不是他把孙浩塞进项目组,如果不是他把我从项目上调走,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他以为他小舅子能顶替我,结果呢?连最基本的合同签字都能搞错,简直就是个笑话。

想到这里,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孙浩真的是不小心搞错的吗?

一个正常的项目经理,哪怕再外行,也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合同签字是项目流程中最基本的环节,别说项目经理了,就连刚入职的新人都知道要核对双方签字盖章是否齐全。

除非……他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我重新翻开张哥给我的资料,找到孙浩买车的记录。六十多万的宝马X5,他一个入职三个月的项目经理,哪来的钱?就算他能贷款,首付也得十几万吧?他之前那些工作的工资都不高,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

除非,他收了别人的好处。

比如,甲方的那个中层管理人员。

我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孙浩故意不在合同上让甲方签字,导致合同无效,这样甲方就有理由拒付尾款。而作为回报,甲方那边给了他一大笔好处费,足够他买一辆宝马X5。

但这个猜测有一个漏洞——孙浩这么做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他是华创的员工,项目出了问题,他也要承担责任。就算他收了甲方的钱,一旦事情败露,他不仅会被开除,还可能面临法律追究。

除非,他根本没打算在华创长干。

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项目会出问题,所以趁着还能捞一笔的时候赶紧捞。

我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子有点乱。

这些猜测都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我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正在这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

“请问是周远航先生吗?”对面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气很客气,“我是华创科技的法务专员,我叫林悦。冒昧打扰您,是想跟您确认一件事情。”

“什么事?”

“关于那个项目合同的问题,我们想请您回来协助调查。”她顿了顿,“毕竟这个项目最初是由您负责的,有些细节我们需要向您核实。”

“不好意思,”我直接拒绝了,“我已经离职了,跟华创没有任何关系。有什么问题你们去找孙浩,他是现在的项目负责人。”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我还有事,先挂了。”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让我回去协助调查?做梦去吧。方志明当初把我踢出局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让我协助?现在出了事就想让我回去背锅?门都没有。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刚喝了一口,手机又响了。我以为是那个法务专员又打来了,正准备挂断,却发现来电显示是另一个号码——方志明的私人手机号。

我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喂?”

“远航!”方志明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嚣张劲儿,“是我,方志明。”

“方总,”我故意用很惊讶的语气说,“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远航,我知道之前的事情做得不太地道,我向你道歉。”他叹了口气,“但是现在公司遇到麻烦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麻烦?”

“那个项目的事儿,你应该听说了吧?”他的声音很低,“合同出了问题,甲方拒付尾款,公司可能要损失一大笔钱。”

“哦,”我淡淡地说,“那您应该去找孙浩啊,他现在是项目负责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远航,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方志明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现在是公司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只要你愿意回来帮忙解决这个问题,条件你随便提。”

“随便提?”我笑了,“方总,您确定?”

“确定。”

“那好,”我说,“我要三件事。第一,我的赔偿金翻倍,七十五万。第二,我要重新签订劳动合同,职位不变,薪资翻倍。第三,孙浩必须从项目组滚蛋,以后再也不许插手这个项目。”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我知道这三个条件很苛刻,尤其是第一条和第三条。赔偿金翻倍意味着公司要多掏三十七万,而让孙浩滚蛋则等于打了方志明的脸——那可是他小舅子。

“远航,你这条件……”

“方总,您刚才说了条件随便提,现在又想反悔?”我打断他,“那我没办法了,您另请高明吧。”

“等等!”他急忙叫住我,“我答应你,三个条件我都答应。但是你必须在三天之内把问题解决,否则……”

“否则怎么样?”

“否则我们的协议作废。”

“成交。”我说,“明天我去公司找你,当面谈。”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方志明,你也有今天。

不过我可不打算真的帮他解决问题。我要的只是那七十五万赔偿金,至于那个项目,让它烂掉好了。反正合同不是我签的,责任也不在我。

第二天一早,我换了身西装,开车去了华创。

公司还是那个样子,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以前员工们虽然忙碌,但至少还有说有笑的,现在整个办公区鸦雀无声,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我径直走向方志明的办公室,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以前的同事。他们看到我,表情都很复杂,有人点头打招呼,有人假装没看见,还有人欲言又止地想跟我说什么。

我都没理会,直接敲响了方志明办公室的门。

“请进。”

我推门进去,看到方志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差,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看样子昨晚没睡好。他旁边站着一个人,正是孙浩。

孙浩看到我,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眼睛里满是敌意。

“远航来了,坐。”方志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看向孙浩:“哟,孙经理也在啊?好久不见。”

孙浩冷哼一声,没说话。

“远航,昨天我们在电话里说的条件,我已经让法务部准备好了新的离职协议。”方志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你看看,如果没问题的话,今天就签了。”

我拿起文件,仔细看了一遍。内容跟昨天说的一样,赔偿金七十五万,分三期支付,第一期今天支付,第二期一个月后,第三期三个月后。

“没问题。”我拿起笔,正准备签字,却被孙浩拦住了。

“姐夫!”孙浩急了,“你真要给他七十五万?凭什么?他什么都没干,凭什么拿这么多钱?”

“闭嘴!”方志明瞪了他一眼,“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可是……”

“我说了闭嘴!”

孙浩咬着牙,不甘心地闭上了嘴,但看我的眼神更加凶狠了。

我笑了笑,在协议上签了字,然后把文件推回去:“方总,合作愉快。”

方志明接过文件,脸色稍微好了一点:“远航,现在可以说说你的计划了吧?你要怎么解决这个合同问题?”

“很简单,”我说,“让甲方重新签字就行了。”

“重新签字?”方志明皱眉,“他们现在拒付尾款,怎么可能愿意重新签字?”

“那就让他们愿意。”我站起来,“方总,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让甲方乖乖地把字签了。”

方志明狐疑地看着我,显然不太相信我的话。

“你放心,”我说,“我周远航说到做到。”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我给张哥打了个电话:“张哥,帮我查一下甲方那个中层管理人员的银行流水,越快越好。”

“你要干什么?”

“钓鱼。”我说。

第三章

张哥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第二天下午就把资料发了过来。

我坐在书房里,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甲方那个中层管理人员叫赵东来,是甲方公司的采购部副经理,今年三十五岁,已婚,有一子一女。

他的银行流水显示,三个月前,他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五十万的转账,备注写着“咨询服务费”。而转账方的账户名,赫然写着孙浩的名字。

五十万。

这个数字跟我猜测的差不多。孙浩收了赵东来五十万的好处费,然后在合同上做了手脚,故意不让甲方签字。这样一来,甲方就有理由拒付尾款,而赵东来则可以从中获利——说不定他跟公司高层串通好了,想要吞掉这笔钱。

但问题是,孙浩只是个项目经理,他哪来的五十万?

唯一的解释是,这笔钱是赵东来先给他的,然后再通过某种方式回流。换句话说,赵东来先用五十万买通了孙浩,让他在合同上动手脚,然后甲方拒付尾款,赵东来再从这笔钱里分一杯羹。

这是一个完美的局。

只可惜,他们遇到了我。

我把资料保存好,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陈明远律师的电话。

“陈律师,我这边有一些新发现,想跟你聊聊。”

“什么发现?”

“关于那个合同纠纷案,我找到了证据,证明孙浩收了甲方的贿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先生,你确定?”

“非常确定。”我说,“我有银行流水记录,还有他们私下见面的照片。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这些材料都发给你。”

“太好了!”陈明远的声音明显兴奋起来,“这些证据对我们非常有利!如果能证明孙浩受贿,那整个案子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知道。”我笑了笑,“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暂时不要把这些证据交给法院。”

“为什么?”陈明远不解,“有了这些证据,我们完全可以推翻对方的抗辩,要求法院重新审理此案。”

“我知道,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说,“我想先跟方志明谈谈。”

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利弊:“周先生,我必须提醒你,如果你把这些证据私下使用,可能会影响到案件的公正审理。”

“放心,我不会乱来的。”我说,“我只是想让方志明知道,他当初把我踢出局是多么愚蠢的决定。”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我手里的这些证据,足以让孙浩身败名裂,甚至可能让他去吃牢饭。但我不想就这么轻易地用掉它们,我要让它们发挥最大的价值。

首先,我要让方志明知道,他当初的选择有多么错误。他为了护着他那个废物小舅子,把我这个真正有能力的人踢出局,结果呢?他小舅子不但没能替他分忧,反而给他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其次,我要让孙浩付出代价。他以为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捞一笔,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做梦。我要让他知道,动了我周远航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最后,我要拿到那七十五万的赔偿金。这是方志明欠我的,我一分都不会少要。

至于那个项目能不能救回来,说实话,我并不在乎。华创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已经离职了,公司倒闭了也影响不到我。

我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是小刘打来的。

“远航!不好了!”小刘的声音很急促,“公司出大事了!”

“又怎么了?”

“刚才方总召开紧急会议,说公司的资金链断了,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小刘的声音里带着恐慌,“现在整个公司都乱套了,大家都在商量要不要跳槽!”

我皱了皱眉:“这么快?”

“是啊!听说甲方那边不仅拒付尾款,还反过来起诉我们违约,要求我们赔偿损失!如果官司输了,公司可能要赔好几百万!”

我心里一动:“方志明怎么说?”

“方总说他正在想办法筹钱,但是我看他那样子,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小刘叹了口气,“远航,你说我们要不要提前找工作啊?”

“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说,“不过我觉得,华创这次怕是真要完了。”

挂了电话,我陷入了沉思。

华创的资金链断裂,对我来说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方志明现在走投无路,只能求助于我,我可以趁机提出更多条件。坏事是,如果公司真的破产了,我那七十五万的赔偿金恐怕也要泡汤。

不行,我得加快行动了。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华创总部。

公司的情况比小刘描述的还要糟糕。办公区里人心惶惶,很多人都在收拾东西,显然是准备跑路了。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我,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我没理会这些,径直走向方志明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方志明正坐在椅子上发呆,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看到我进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远航,你来了。”

“方总,听说公司出事了?”我在他对面坐下。

“你都知道了。”方志明苦笑了一声,“我也不瞒你了,公司现在确实遇到了很大的困难。如果下周之前拿不到钱,我们就只能申请破产了。”

“那我的赔偿金……”

“你放心,我答应你的钱一分都不会少。”方志明说,“我已经把房子抵押了,下周就能拿到贷款。”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方志明这个人,虽然做事不地道,但对员工还算讲信用。他明明可以把公司破产的责任推给别人,自己卷款跑路,但他没有。他选择了抵押房子来给员工发工资和赔偿金,这一点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方总,我有个办法可以帮你解决眼前的困境。”我说。

方志明猛地抬起头:“什么办法?”

“我可以让甲方乖乖地把尾款付了。”

“真的?”方志明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你有什么办法?”

“我有证据,证明孙浩收了甲方的贿赂,故意在合同上做了手脚。”我从包里拿出U盘,“这里面有银行流水记录、见面照片、通话录音,足够让甲方吃不了兜着走。”

方志明愣住了:“你……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从我离职那天就开始查了。”我说,“我知道孙浩有问题,所以一直在收集证据。”

方志明的脸色变得很复杂,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愧疚:“远航,我……”

“你不用说了。”我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现在不想听道歉,我只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可以把这些证据交给你,让你去跟甲方谈判,逼他们把尾款付了。”我说,“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的赔偿金增加到一百万,今天就到账。”

方志明咬了咬牙:“可以。”

“第二,孙浩必须被开除,而且要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方志明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那我们现在就签协议。”

方志明让秘书重新打印了一份离职协议,赔偿金改成了一百万,今天支付五十万,剩下的五十万在一个月内付清。我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签了字。

“U盘给你。”我把U盘推到方志明面前,“里面的证据足够让甲方乖乖就范了。”

方志明接过U盘,紧紧地攥在手心里:“远航,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站起来,“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百万,加上我之前存的积蓄,足够我在这个城市过上不错的生活了。我可以重新找一份工作,也可以自己创业,或者干脆躺平几年,好好享受一下生活。

但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孙浩不会善罢甘休的。他知道我掌握了他的把柄,一定会想办法报复我。而方志明,虽然他现在对我感恩戴德,但谁知道他会不会翻脸不认人?

我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回到家,我把所有的证据都备份了好几份,分别存放在不同的地方。然后又给张哥打了个电话,让他帮我留意孙浩的动向。

做完这一切,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晚上,宋雅下班回来,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发呆,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我握住她的手,“今天赚了一百万。”

“啊?”宋雅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跟她讲了一遍。听完之后,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说:“远航,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

“冒险?”

“你手里有孙浩受贿的证据,按理说应该交给警方,而不是拿来跟方志明做交易。”宋雅看着我,“你这样私了,万一孙浩知道了,他会不会报复你?”

“他不敢。”我说,“如果他敢动我,我就把证据交给警察,让他去吃牢饭。”

“可是……”

“放心吧,我有分寸。”我打断她,“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的。”

宋雅没有再说什么,但我看得出来,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事实证明,宋雅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我正在书房里看书,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我走到窗边一看,只见楼下停着两辆警车,几个警察正往楼上走来。

我心里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很快,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一个中年警察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的警员。

“请问是周远航先生吗?”

“是我。”

“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有人举报你涉嫌商业诈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第四章

警车呼啸着穿过城市的街道,我坐在后排,双手被铐住,脑子里一片空白。

商业诈骗?谁举报的我?孙浩?还是方志明?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一切。我把证据交给了方志明,他拿着那些证据去跟甲方谈判,按理说应该能解决问题才对。怎么会突然冒出个商业诈骗的罪名?

到了公安局,我被带进一间审讯室。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单向镜,我知道镜子后面有人在看着我。

等了大约十分钟,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四十多岁的样子,国字脸,浓眉大眼,看起来很有威严。他在我对面坐下,把一本笔记本放在桌上,然后抬头看着我。

“周远航,知道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不知道。”我摇头,“我犯了什么法?”

“有人举报你在华创科技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伙同他人伪造合同,骗取公司财物。”他顿了顿,“数额巨大,已经构成了商业诈骗罪。”

我愣住了:“伪造合同?骗取公司财物?这从何说起?”

“你还装糊涂?”中年男人冷笑一声,“我们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证明你跟孙浩合谋,在那个项目合同上做了手脚,导致公司损失惨重。”

“我跟孙浩合谋?”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跟他不共戴天,怎么可能跟他合谋?”

“是吗?”中年男人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那这个你怎么解释?”

我低头一看,照片上是我和孙浩在一家餐厅吃饭的画面。时间是三个月前,正是我被调离项目组的前几天。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张照片是真的。三个月前,孙浩确实请我吃过一顿饭。当时他刚进公司不久,说是想向我请教项目管理的事情,我碍于面子答应了。那顿饭吃得还算愉快,他问了很多问题,我都一一解答了。

但我万万没想到,这顿饭会成为别人陷害我的证据。

“这只是普通的同事聚餐。”我解释道,“孙浩当时刚进公司,想跟我学习项目管理经验,我就答应了。”

“是吗?”中年男人又拿出几张照片,“那这些呢?”

我一看,顿时哑口无言。

照片上是我和孙浩在不同场合见面的画面。有的是在公司楼下,有的是在咖啡厅,还有一张是在停车场。每一张都拍得很清楚,能看到我们的脸。

但这些见面都是有原因的。公司楼下的那次是因为他要找我签字,咖啡厅的那次是因为他要跟我讨论项目方案,停车场的那次更是巧合——我们刚好同时下班,碰上了而已。

可现在,这些普通的日常互动,全都成了“合谋”的证据。

“这些照片说明不了什么。”我说,“我们只是正常的同事往来。”

“正常的同事往来?”中年男人又拿出一份文件,“那这个呢?这是你的银行流水,三个月前,你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二十万。这笔钱是谁给你的?”

我愣住了。

二十万?我的账户里什么时候多了二十万?

“不可能!”我脱口而出,“我从来没收到过这笔钱!”

“你自己看。”中年男人把银行流水单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果然,三个月前的某一天,我的账户里确实收到了一笔二十万的转账。转账方的名字,赫然写着孙浩。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这是栽赃!绝对是栽赃!

“我不知道这笔钱是怎么回事。”我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一定是有人动了我的账户。”

“你的意思是,有人黑了你的银行账户,用你的名义收了孙浩的钱?”中年男人的语气里满是嘲讽,“你觉得这个说法可信吗?”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急了,“你可以去查,我从来没有跟孙浩有过任何经济往来!这笔钱肯定是有人故意转进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陷害我!”

“陷害你?”中年男人靠在椅背上,“谁会陷害你?”

“孙浩!还有方志明!”我说,“他们两个人都有动机!”

“说说看。”

我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我被调离项目组,到被裁员,再到发现合同问题,最后到我跟方志明做交易的过程,全部说了出来。

中年男人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我连忙说,“我手机里有孙浩受贿的银行流水记录,还有他跟甲方赵东来见面的照片。这些都可以证明孙浩才是真正的罪犯!”

“手机我们已经扣押了。”中年男人说,“我们会核查里面的内容。”

“那你们快去查!”我说,“查完之后就知道我是清白的了!”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而是站起来,走出了审讯室。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心跳如擂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二十万是谁转给我的?为什么要陷害我?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忆三个月前的事情。

三个月前,正是我被调离项目组的时候。那时候孙浩刚接手项目,经常来找我请教问题。我记得有一次,他问我借过手机,说是要打个电话,他的手机没电了。

我当时没多想,就把手机借给了他。

难道……他就是在那个时候动了我的手机,用我的账户给自己转了二十万?

不对,转账需要密码,他不知道我的密码。

那这笔钱到底是怎么来的?

我越想越乱,脑子里像一团浆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了。这次进来的不只是那个中年男人,还有一个人——方志明。

方志明穿着一身西装,看起来精神很好,完全不像前几天那样憔悴。他走进来,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

“方总?”我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我来配合调查。”方志明在中年男人身边坐下,“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那个项目的问题已经解决了,甲方同意支付尾款了。”

“那太好了。”我说,“那你能不能帮我解释一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解释?”方志明笑了笑,“远航,我本来不想把事情做得这么绝的。但你太贪心了,一百万还不够,你还想怎么样?”

我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别装了。”方志明摇摇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跟孙浩合谋,在合同上做了手脚,然后假装发现证据,再来找我谈条件。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我解决问题,你只是想敲诈我。”

“胡说八道!”我猛地站起来,“我什么时候跟孙浩合谋了?那些证据都是我辛辛苦苦查到的!”

“坐下!”中年男人厉声喝道。

我咬着牙,重新坐下。

“远航,事到如今,你就承认了吧。”方志明叹了口气,“孙浩已经全部交代了。他说是你指使他在合同上做手脚的,那二十万也是你让他转的。只要你认罪,我可以考虑不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孙浩交代了?”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污蔑我!”

“他有转账记录,有聊天记录,还有证人证言。”方志明说,“你呢?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是啊,我有什么证据?

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我自己收集的。我拿什么证明我不是在自导自演?

“我明白了。”我忽然笑了,“方志明,你这是要将计就计啊。你知道孙浩有问题,但你不想让他坐牢,因为他是你小舅子。所以你干脆把脏水泼到我身上,让我来当替罪羊。”

方志明的脸色变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我冷笑一声,“你敢不敢把你跟孙浩的通话记录拿出来?你敢不敢让人查你的银行账户?你敢不敢……”

“够了!”中年男人一拍桌子,“这里是公安局,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

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充满了绝望。

我以为我赢了,我以为我能拿到一百万,然后全身而退。可我错了,我低估了方志明的狠毒。他宁愿牺牲我,也要保住他那个废物小舅子。

“周远航,”中年男人开口了,“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现在坦白交代,我可以向检察院争取宽大处理。否则……”

“我没什么好坦白的。”我打断他,“我是清白的。”

“那你就等着法律的审判吧。”中年男人站起来,“把他带下去。”

两个警察走进来,把我架起来,往外拖。

路过方志明身边的时候,我停下来,盯着他的眼睛:“方志明,你会后悔的。”

方志明避开我的目光,没有说话。

我被带到了一个拘留室,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个马桶。铁门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坐在床上,抱着头,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宋雅知道我进来了吗?她一定急死了。还有我妈,她要是知道儿子被抓了,肯定会心脏病发作。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陈明远。

对,陈律师!他手里有我给他的那些证据的副本!只要他能证明那些证据是我在他那里备份的,就能证明我不是在自导自演!

我猛地站起来,冲到铁门前,用力拍打着:“来人!我要打电话!我要找律师!”

没有人回应。

我继续拍,继续喊,直到双手通红,嗓子嘶哑。

终于,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警察走过来,隔着铁门看着我:“吵什么吵?”

“我要打电话!”我说,“我要找我的律师!”

“现在不是打电话的时间。”警察冷冷地说,“明天早上再说。”

“不行!我现在就要打!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警察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打开了铁门:“跟我来。”

我被带到一个小房间,里面有一部电话。我拿起话筒,拨通了陈明远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喂?”

“陈律师!是我,周远航!”

“周先生?”陈明远的声音有些惊讶,“你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我被抓了!”我说,“他们说我商业诈骗,把我关起来了!”

“什么?”陈明远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怎么回事?”

我快速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陈明远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公安局。你手里的那些证据,我都有备份,我会想办法证明你的清白。”

“谢谢你,陈律师。”我松了一口气。

“不用谢,这是我的职责。”陈明远说,“你在里面好好待着,什么都不要说,等我过去。”

挂了电话,我终于感到了一丝安心。

回到拘留室,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久久无法入眠。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陈明远就赶到了公安局。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看起来很专业。见到我之后,他先是仔细打量了我一番,确认我没有受到虐待,然后才坐下来,打开笔记本。

“周先生,你把昨天跟我说的情况再详细讲一遍。”

我深吸一口气,从头到尾把事情复述了一遍。从我被裁员开始,到发现合同问题,再到收集证据、跟方志明做交易,最后被逮捕的全过程,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陈明远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着什么。等我讲完,他合上笔记本,沉思了片刻。

“周先生,你确定那张二十万的转账不是你操作的?”

“我确定。”我斩钉截铁地说,“我从来没有收到过这笔钱,更不可能跟孙浩有任何经济往来。”

“那你的手机有没有离开过你的视线?比如说,被别人借走过?”

我心里一动:“有!三个月前,孙浩曾经借过我的手机,说是要打电话。”

“多长时间?”

“大概五六分钟吧。”

陈明远点了点头:“这就说得通了。他应该是趁那个时候,用你的手机给自己转了二十万,然后删除了转账记录和银行短信。这样一来,你的账户里确实收到了二十万,但你本人并不知情。”

“可是他怎么知道我的支付密码?”我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有两种可能。”陈明远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他偷窥过你输入密码。第二,他用了某种技术手段破解了你的密码。”

我皱起眉头:“这两种可能性大吗?”

“如果是普通人,可能性不大。但如果孙浩背后有高人指点,那就不好说了。”陈明远顿了顿,“而且你想想,孙浩只是一个销售出身的人,他能想到这么复杂的栽赃手段吗?”

我愣住了:“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帮他?”

“很有可能。”陈明远说,“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方志明。”

“方志明?”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可是我前老板啊!”

“正因为他是你前老板,他才最了解你。”陈明远解释道,“他知道你能力强、脾气硬,肯定不会甘心被裁员。他也知道你一定会追查合同的问题,所以提前布好了局,等你往里钻。”

我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陈明远的推测是真的,那方志明的心机也太深了。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安安稳稳地拿钱走人,而是要把我送进监狱,彻底解决我这个隐患。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问。

“别急。”陈明远说,“我已经申请调取银行的监控录像和转账记录的IP地址。只要能证明那笔转账是在孙浩借用你手机的那段时间内完成的,就能证明你是被陷害的。”

“需要多长时间?”

“最快也要两三天。”陈明远说,“这段时间你什么都不要说,也不要承认任何指控。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我点了点头。

陈明远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我一定会还你清白的。”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接下来的两天,我待在拘留室里,度日如年。

这里的环境很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床板硬得像石头,饭菜寡淡无味。但这些都不是最难受的,最难熬的是孤独和无助。

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宋雅怎么样了,不知道我妈知不知道我被抓的消息。我只能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第三天下午,陈明远终于回来了。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看不出是喜是忧。他在我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话。

“周先生,银行那边的监控录像拿到了。”

“怎么样?”我紧张地问。

“录像显示,三个月前的那天下午,孙浩确实借用过你的手机。但是……”他顿了顿,“转账的时间,是在你拿回手机之后的两个小时。”

我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意思是,转账发生时,手机在你手里。”陈明远看着我,“也就是说,从技术角度来讲,这笔钱是你自己转的。”

“不可能!”我脱口而出,“我根本就没有转过这笔钱!”

“我知道你没有。”陈明远说,“但银行那边的证据对你很不利。除非你能证明你的手机在那两个小时里被人远程操控了,否则很难洗清嫌疑。”

“远程操控?”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对!黑客!一定是有人黑了 my 手机!”

“你有证据吗?”

“我……”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证据。我甚至连手机都碰不到,它早就被警方扣押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感到一阵绝望。

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找到孙浩,让他亲口承认是他陷害你的。”

“他怎么可能承认?”我苦笑一声,“他现在巴不得我死在里面。”

“所以我们需要逼他承认。”陈明远说,“我查过了,孙浩最近在频繁出入一家赌场,输了不少钱。他之所以要陷害你,很可能是因为欠了赌债,急需用钱。”

我心里一动:“你的意思是……”

“如果我们能找到他赌博的证据,就能反过来威胁他。”陈明远说,“他受贿、赌博、栽赃陷害,这些罪名加起来,够他坐好几年牢了。只要他不想坐牢,就得乖乖听话。”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陈明远站起来,“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能找到他的把柄。”

陈明远走后,我又陷入了漫长的等待。

这一次,我等了整整五天。

五天里,我无数次想过放弃。我想认罪,想早点结束这一切。但每次想到宋雅,想到我妈,想到那些关心我的人,我又咬紧牙关坚持了下来。

我不能认输。如果我认输了,那些陷害我的人就赢了。

第六天早上,陈明远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这一次,他脸上带着笑容。

“找到了。”他把一叠照片放在我面前,“孙浩在澳门赌场的照片,还有他欠下赌债的借据。这些东西足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了。”

我看着那些照片,心里五味杂陈。

“你打算怎么做?”

“我已经让人把这些照片寄给了孙浩。”陈明远说,“附带了一封信,告诉他如果不老实交代,这些照片就会出现在警方的办公桌上。”

“他会就范吗?”

“会的。”陈明远信心满满地说,“他这种人,最怕的就是失去自由。只要给他一条活路,他什么都愿意做。”

果然,第二天下午,孙浩就出现在了公安局。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睛红肿,像是哭过。他一见到我,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远航哥,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我冷冷地看着他:“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浩哭着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原来,这一切都是方志明策划的。方志明早就知道公司要裁员,也知道我会被列入名单。但他担心我会在离职后追查合同的问题,所以提前布好了局。

他让孙浩接近我,取得我的信任,然后趁我不注意,用我的手机给自己转了二十万。接着,他又伪造了我们之间的聊天记录,制造了我跟他合谋的假象。

而那顿饭、那些见面,全都是方志明安排的。他让孙浩故意在这些场合跟我接触,然后派人偷拍,为的就是今天用来陷害我。

“方志明给了我五十万,让我做这些事情。”孙浩哭着说,“他说只要我按他说的做,就不会有事。我没想到他会把事情闹这么大……”

“你没想到?”我冷笑一声,“你收了甲方的贿赂,在合同上做手脚,导致公司损失惨重。现在又说你不知道事情会闹大?你当我是傻子吗?”

“我真的不知道……”孙浩哭得更厉害了,“我以为他只是想让你吃点苦头,没想到他会报警……”

“够了。”我打断他,“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孙浩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远航哥,我知道错了。我愿意去跟警察说清楚,证明你是清白的。你能不能……能不能放过我?”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恨他吗?当然恨。如果不是他,我不会被关在这里这么多天,不会承受这么多的痛苦和煎熬。

但我也知道,他只是一个棋子。真正的主谋,是方志明。

“我可以放过你。”我说,“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把方志明供出来。”我说,“让他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孙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孙浩就向警方坦白了一切。

他承认了自己受贿、栽赃陷害的全部事实,并且提供了方志明指使他做这些事的录音证据。

原来,孙浩早就留了一手。他知道方志明这个人不可信,所以在每次跟方志明谈话的时候,都会偷偷录音。这些录音,成了扳倒方志明的最有力武器。

两天后,方志明被警方逮捕。

据说他被抓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跟客户谈生意。警察冲进去的时候,他还试图反抗,但很快就被制服了。

消息传到拘留室的时候,我正躺在床上发呆。

听到这个消息,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又过了两天,我被正式释放。

走出公安局大门的那一刻,阳光洒在我身上,暖洋洋的。我眯起眼睛,看着湛蓝的天空,感觉像是重生了一样。

门口停着一辆车,车窗摇下来,露出宋雅的脸。

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很多次。但看到我的那一刻,她还是露出了笑容。

“上车吧,老公。”

我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家的方向。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百感交集。

这场风波,让我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名誉,甚至还差点失去了自由。但它也让我看清了很多东西——看清了人心的险恶,看清了世态的炎凉,也看清了谁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人。

“以后有什么打算?”宋雅问我。

“先休息一段时间吧。”我说,“然后重新开始。”

“嗯。”她点了点头,“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我转过头,看着她侧脸的轮廓,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是啊,不管发生什么,至少我还有她。

回到家,我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电影看。

电影演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我的思绪飘得很远,飘到了那些被关在拘留室的日子,飘到了那些绝望无助的时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明远发来的消息。

“方志明的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了,预计下个月开庭。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出庭作证。”

我回了两个字:“好的。”

放下手机,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方志明,你以为你能算计一切,可你终究算漏了一样——人心。

你以为孙浩会乖乖听你的话,可他却在暗中录下了你的罪证。你以为你能把我送进监狱,可我却绝地反击,让你自食其果。

这就是报应。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绚丽的红色。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