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上合峰会在吉尔吉斯坦召开的机会，中吉两国签署了《中吉永久睦邻友好合作条约》《中吉关于高质量发展新时代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联合宣言》等20多份合作文件。
此外，在中吉乌铁路建设的问题上，吉尔吉斯斯坦总统扎帕罗夫强调，吉方愿积极推进铁路建设，与中方保持密切合作。
可以说，这一趟中吉两国达成的干货不少。包括中方这边也表示，不仅要建好中吉乌铁路这条“交通大动脉”，还要实施口岸现代化改造，深化制度、标准、规则等“软联通”。
对于中国最新的这一系列动作，一贯将中亚视为自家后院的俄罗斯，自然也是高度关注。
包括国际文传电讯社在的多家俄媒，就注意到《中吉永久睦邻友好合作条约》里的“永久睦邻友好”这个词——这六个大字直接就打在了俄媒的标题上，并进行重点报道。
很多人第一眼看“永久睦邻友好”这六个字，可能会觉得就是外交辞令，和过去那些“全面战略伙伴关系”“世代友好”差不多，换个说法而已。
但其实不是。这几个大字里面的分量，比一般的外交表态要重得多。
签署此类条约，首要前提是彻底解决或冻结边界争议，确认双方互不提出领土要求。那么这一点很多国家之间其实就做不到。
另外，一般的双边协议可能随着政府换届或局势变迁而产生动摇，但“永久”条约具有极强的法律约束力和政策延续性。它为外资引入、大型基础设施，就比如中吉乌铁路等长周期投资提供了最高级别的法律保障——换句话说，中吉乌铁路的开通，已经是板上钉钉，接下来没人能挡得住了。
可以说，“永久睦邻友好”就是两国战略互信的顶级形态，它真正强调的是：无论国际局势怎么变化，无论各国政府怎么更替，中国和吉尔吉斯斯坦都希望把彼此作为长期、稳定、可靠的合作对象。
这里需要补充一句。其实去年的中国-中亚峰会上，中国与中亚五国就共同签署了《永久睦邻友好合作条约》，但这个主要是针对整个中亚的大框架，属于多边的。
而这次实际上是单独再跟吉尔吉斯斯坦签一份，是双边属性的，为中吉乌铁路，以及我们在吉国的其他投资保驾护航。
俄媒盯上“永久睦邻友好”这个六个大字，首先说明他们的确有眼光抓到了重点，同时也反映出了他们对目前中亚地缘政治格局演变的复杂心态。
中亚这片地方，过去几十年最明显的一个特点，就是俄罗斯影响力太强了。
苏联时代自不用说，中亚五国本来就是苏联加盟共和国，经济、交通、能源、教育、语言甚至人员流动，都和莫斯科中央深度绑定。
而苏联解体以后，这种关系没有一下子就消失。俄罗斯仍然长期掌握着中亚大量能源出口通道，同时通过独联体、欧亚经济联盟、集体安全条约组织等机制维持自己的地区影响力。尤其在安全领域，俄罗斯过去很长时间都拥有其他国家难以替代的优势。
所以哪怕中亚五国都独立30多年了，俄罗斯仍然将这里视为自己的战略后院，不希望他人所染指。
但愿望是一回事，现实则是另一码事。俄乌冲突爆发后，俄罗斯无暇顾及中亚，影响力被大幅削弱，无法再继续维持一家独大。
中吉乌铁路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过去20年多年来，由于莫斯科方面的持续反对等原因，这条铁路迟迟无法落地。而就在冲突爆发后不到3个月，普京便终于松口了，同意建设。
表面上普京是回应了吉尔吉斯坦方面的请求，但实际上克里姆林宫已经意识到，自己必须要让出一部分在中亚的利益了，否则只会在其他方面损失得更多。
与此同时，中亚国家也纷纷开始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俄罗斯本身都在承受巨大的地缘政治和经济压力，那么继续把自己的经济命脉、出口通道和对外贸易全部押在俄罗斯身上，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于是这几年我们可以看到，中亚五国开始明显加快“去俄化”步伐，搞多元化外交。有的国家快一些，有的国家慢一些，但方向基本上都是一致的。
中亚五国都清楚，俄罗斯受困于长期的国际制裁和单一的能源经济，无法为中亚提供高质量的产业投资与现代化技术。自身都难保了，何谈帮助其他国家发展。
相反，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中国，不仅能为中亚提供充沛的投资、先进的技术和基建能力，还能为其产品打开广阔的出口市场。
面对中亚五国加速“去俄化”的现实，俄罗斯内心深处自然少不了失落与焦虑。作为昔日的中亚霸主，看着曾经的自家后院一步步打破单向依赖，主动拥抱中国，这种地缘格局的剧烈变迁，换作任何强权恐怕都难以心平气和地接受。
但地缘政治从不相信眼泪与情怀，只尊重实力与时代趋势。俄媒盯住“永久睦邻友好”六个字背后的复杂情绪，正是一种无奈的现实映射——莫斯科虽然不情愿，却也不得不接受一个新常态。
当今的中亚，早已不是俄罗斯自己就能说了算的中亚。
文｜王玉璟 莫斯科国立大学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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