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怀孕四个多月,丈夫陈强体重稳在一百六十斤上下,夜里呼噜声消失了。谁能想到,半年前我还是个天天睡不好觉的新媳妇?

先说说我们的反差。那年我二十三,在镇上邮储银行当柜员,一米五八的个头,体重不过九十四斤。经媒人介绍,认识了在建材市场卖瓷砖的陈强。他二十八,一米八三的大个子,足足一百八十斤,常年扛瓷砖练出一身硬肉。俩人往一块一站,活脱脱一堵墙旁边落了只小鸟。相处半年,五一办的婚礼,十六桌宾客,热闹得像过年。

矛盾从哪来的?说穿了就是一个字,睡。

别看他白天老实巴交,话都不多说一句,一睡着简直换了个人。呼噜声跟拉锯似的,一阵高一阵低。他一翻身,整张床跟着晃。最吓人的是他睡沉了爱往我这边滚,一条腿压过来沉得像铁柱子,我推也推不动,喊他名字,他含糊应一声又歪回去。第二天他精神饱满,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

结婚第五天夜里,他盘货回来倒头就睡,一个翻身,胳膊肘正砸在我肚子上。疼得我眼泪直打转。他吓坏了,倒热水、拿湿毛巾,蹲在床边一个劲道歉。我能怪谁?他真不是故意的。可后来类似的事一再发生,有回我半夜醒来,半边身子已经被挤到床沿,差点栽下去。我再也绷不住,哭着说,我怕哪天被你压坏了。

他沉默半天,提出自己去睡折叠床。一个大男人,新婚燕尔,委屈不委屈可想而知。他一声不吭睡了小半个月,腰都睡疼了,婆婆问起来,他只推说失眠。直到那个下雨天,他坐在阳台突然问我,你是不是嫌弃我胖?我心里一酸,赶紧握住他的手说,咱们一起想办法。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跑到县城家具城,咬牙花五千八买了张两米二宽的实木大床,独立弹簧,结实抗造。新床装好那天,他笑得跟捡了宝似的。

大床解决了空间问题,病根还得治。我妈点醒我,打呼噜是病,拖不得。我软磨硬泡拉他去县医院,一查,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夜里会憋气,严重的能出人命。医生说必须减重至少二十斤。回家的路上他一路没说话,我拍板,我陪你一起减。

从那以后,家里的餐桌大变样,清蒸鱼、水煮菜、杂粮粥,大鱼大肉全下岗。我个不会做饭的人,硬是学会了蒸鱼煮鸡胸肉。每天早上五点半,河边小路上多了一对夫妻,他跑两百米就喘成风箱,我在旁边慢慢陪着。日子一天天过,一公里、两公里、三公里,他肚子小了,精神足了,我的觉也睡踏实了。月底一上秤,一百六十二斤,整整减了十八斤,他高兴得抱着我在客厅转圈。

再后来,验孕棒上两道杠,这个憨厚男人嗷一嗓子把我抱起来,又慌忙放下,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如今他睡觉规规矩矩贴着床边,说孕妇比瓷娃娃还金贵

回头看那段提心吊胆的日子,我悟出一个理儿:夫妻过日子,哪有解不开的疙瘩?怕就说出口,病就赶紧治,办法总比困难多。俗话讲得好,家和万事兴,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再大的块头也压不垮小日子。他现在夜里还习惯把手轻轻搭在我腰上,那手掌又大又热,我却踏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