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把我送到车站,无奈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北方的冬日但凡不是重要的事谁也不愿意外出。
我和聂副局在省局附近挑了个高档次、人气旺的酒店,请省局李处长吃饭。李处长是我们的上级主管领导,决定着我们一年工作业绩的考核评定,可我们的考核结果却差如人意。
寒暄过后,我和聂副局开始同李处长推杯换盏。无奈我奈不住性子还没有酒酣耳热便进入了正题:“李处,上月林副处到我们那年终检查,说我们工作干的挺好的啊,还当场表扬了负责具体工作的年青同志;而且我们招待他吃饭的时候,林副处长想见我们一位退休的老科长,我们特意从家里给请出来陪他喝的酒,林副处当着老科长的面也给我们的工作充分的肯定,怎么回省里下文就给我们减分了?”
“全科人员为了迎检,熬了无数个日夜,到头来却莫名失分。大家问起缘由,谁也说不出所以然,只知道总分硬生生少了一截,直接影响全年评优排位”聂副局附和着。
李处长中短身材,面相温厚纯良,当面肯定了我的工作:“陆科长新上任不久,抓工作节奏紧、标准高、落地实,整体工作面貌非常好,业务上挑不出一点毛病”
谈及扣分,李处长却轻轻推开责任,他说:“这次年终具体评分是我们林副处长负责的,我回头把他叫过来,当面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们聂副局全程不停寒暄、客套、赔话,姿态放得很低,只求弄清楚问题、化解误会、挽回局面。
李处长接着叹了口气,说了一句最现实、最无奈的话:“分已经扣了,文件已经下去了,既定结果,改不了。我也得尊重我们副职的意见,不好直接推翻。”
话里话外,都是体制内的人情制衡、层级规矩,似乎让我们也无话可说。
正当处于不尴不尬时段,林副处长赶来了饭局。
来后我们才知道,李处长本来是邀林副处长一同前来的,因他家中有病人,事务缠身,本是推辞到场,是李处长私下特意单独通知、临时叫来,专门为了解决我们单位这一桩扣分小事。
一进包间,林副处长带着歉意连连拱手:“哎呀,来晚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包间门关起,大家寒暄、敬酒、圆场,气氛慢慢热了起来。几杯薄酒下肚,林副处长脸色微红,整个人松弛了许多,说话也不再官腔客套,变得直白坦率。
我借着酒桌氛围,带着诚恳和客气主动问询:“林处,您多指点,是不是我们工作哪里做得不够到位、还有疏漏,您尽管批评,我们来年一定整改、全力改进。”
本以为他会指出业务短板、工作不足、落实不到位的问题。谁料,林副处长大手一挥,直言交底,说出了扣分最真实、最荒唐、所有人都想不到的真正原因。
他声音敞亮,带着几分酒后的委屈与介意:“陆科长,我跟你说实话,你们的工作没有错,现场接待也很周到、很得体,你们所有人都没问题。”
全场瞬间安静。
他紧接着吐出了所有心结:“问题就一点:我夏天的时候去你们那督查工作,你们局一把手为什么不出面接见我?虽然我叫副处长,我是我们处二把手,但级别上我也是正处级啊,再说了,处级干部我见多了,他算啥啊,摆什么臭架子!”
这句话一出,我瞬间愣住。
我连忙解释:“林处您误会了,我们局长那天确实外出出差,人不在本地,真的不是故意怠慢。”
可林副处长心里的疙瘩早已结死,根本听不进解释。
他带着几分执拗和不悦,反复强调:“我都打听清楚了,他就是不想出来,就是没瞧得起我!再怎么瞧不起我,我是代表省局啊,我是来检查他工作的!”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全年考核扣分,无关工作、无关落实、无关对错。扣的是面子,赌的是心气,计较的是平级之间的尊卑礼遇。
一场无人怠慢的工作检查,一桩完美落地的全年业务,最后败给了一把手没有亲自到场迎接的面子问题。
包间里瞬间陷入尴尬。
我们副局长连忙不停打圆场、反复赔话、不断致歉:“林处您多担待、多包涵,真是不巧,局长确实出差在外,绝非有意怠慢,是我们对接不周、考虑不全,是我们礼数不到位。”我也跟着举杯赔罪、致歉、圆场。
一杯杯酒下肚,不是罚工作失职,而是赔人情疏漏;一杯杯酒敬上,不是敬业务指导,而是补一个平级领导缺失的体面。
酒桌之上,没人再谈台账、没人再谈考核、没人再谈工作标准。所有人都在修复人情、抹平心结、挽回面子。
待气氛彻底缓和,李处长才给出了我们最想要又不知道如果要的方案:“事情就这样吧,减分已经定了、下文了,改不掉了。你们也别焦虑、别影响心态。最后核定的时候省局设制了加分项和减分项,争取在加分项里面给你们把扣掉的分加回来,不影响总分、不会让你们市局吃亏。”
感谢声的谦卑、酒杯碰撞的清脆,我们寒暄着彼此情谊,庆幸着分数失而复得,夸赞着领导的心思敏捷、处事得当,大家其乐融融,并纷纷赞叹菜肴的美味......
街灯次第亮起,与车灯汇成流动的光河;灯火点亮万家,与繁星交相辉映。酒桌上的每个片段都一帧帧地在脑海里浮现、隐去,我这个初当负责人的职场“小白”,心中万千感慨也在一帧帧地浮现、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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