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热闹亲切的乡邻关系,渐渐退出日常,取而代之的是小家庭的烟火四季。虽然,收获了自由与清净,但是,那个熟悉的生活环境也在慢慢远离,成为时代轰轰烈烈驶过的历史注脚。
在我们停下脚步细细观察,曾经赖以生存的熟人社会正在慢慢消失,只是不知道我们得到了自由还是孤独?
之所以有这样的疑问,在于费孝通先生所编著的《乡土中通》中提到:从基层上看去,中国社会是乡土性的。这是全书的精神内涵,也可以说是很多社会问题的根源所在。
我们生活的社会,即便在城镇化不断加速的情况下,内在的问题依然没有改变,身上流淌的乡土气息依然存在。并不是说这份土里土气的是一种落后,而是强调乡土农耕文明生存的核心逻辑。
游牧民族逐水草迁徙,产业工人随技能奔赴各地,唯独农民黏着在土地上。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就是中国人对土地的依恋不是情怀,是千年的生存方式决定的。
在此背景和逻辑下,乡土中国的熟人社会便诞生了。人们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这种面对面的交往方式,孕育出了一套独特的熟人交际秩序,不靠成文法律,靠的是代代传承的规矩和习惯。
例如,婚丧嫁娶怎么操办,长幼尊卑怎么排座,邻里之间怎么互助,农事生成怎么安排等,这些都是熟人社会里自有的一套体系,不需要法律来规定,我们从出生就要开始遵循。
与之而来的便是一些束缚与管制,牢牢捆绑人们的自由意志,踏踏实实服从这片土地的教化与礼制。例如,爱情婚姻是父母包办的。在乡土社会里,婚姻不是两个人的结合,而是两个家族的联结。它承载着生产、经济、养老、血脉传承的多重职能,效率和稳定永远优先于私情。
这就是费孝通先生给熟人社会提出的礼治秩序,与之相对的则是差序格局,用来区分中西社会的人际结构。 西方社会是捆好的柴,每根柴属于哪一捆,边界清晰。团体内人人权责对等,圈里圈外界限分明。 中国社会是以自我为圆心,一圈圈波纹向外推。亲疏远近决定义务多少,没有统一标准。
这就带来了熟人社会中的“人情世故”,大家往往会时刻计算对方在我们处于什么位置,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是客气?是敷衍?还是掏心掏肺? 这种精密的计算,耗费了我们巨大的情绪价值。
尽管熟人社会所带来的安稳、互助、踏实,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对抗生活上的问题。同样的,熟人社会所带来的束缚、教条、管制,也在限制人们的自由发展,尤其不想为了蝇头便利付出巨大情绪消费。
当人们纷纷逃离那片乡土,跳出熟人社会的圈子,本质上是打破一种不合理的关系,寻求更加自由的生活方式。在离开熟人社会后,我们自然会获得自由,与之相对也会收获孤独。这就是由事物的本质所决定,离开熟人社会,必然会获得孤独。
我们当下最大的撕裂在于:身体踏入了讲规则、讲公平的地缘契约社会,思维却依旧带着血缘熟人社会的人情惯性。 一边向往个体自由,一边渴求人情温暖;一边想摆脱圈层捆绑,一边想要人脉扶持——在两套完全不同的生存逻辑里反复拉扯。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每个在城市和故乡之间往返的年轻人,心里都藏着同一种疲惫。我们像一颗离开故土的种子,但种子离开土地,不意味着失去生命,它只是在寻找新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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