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当代作家中,李娟是个很特别的存在。

她未受过任何专业培养,却包揽鲁迅文学奖、朱自清散文奖等一众文学奖项。

很多人觉得,她被天赋成就,但李娟却认为,成全她的是一个叫阿勒泰的地方。

她19岁就跟随家人去到阿尔泰,与不断迁徙的哈萨克牧民生活在一起。

在阿勒泰的喀吾图、巴拉尔茨、沙依横布拉克、阿克哈拉……李娟与母亲开起了一个半流动的裁缝店与杂货铺。

同牧民一样,她们逐水草而居,随季节迁徙。

漂泊不定的日子里,李娟记录下北疆独有的风物人情,并将这些随笔,收录在散文集《阿勒泰的角落》中。

谈及此书,李娟说:“生活永远都在一边抛弃,一边继续。”

人,就像牧场上的草,冬天受尽风雪捶打,夏天又会焕然重生。

风雨交加的命运里,谁的人生,不是一边破碎,一边自愈。

等熬过去,我们也就完成了成长与自愈的人生课题。

1

一边咽下委屈

一边在废墟里种花

书一开篇,李娟先讲了与母亲开裁缝店的故事。

在她想象中,在阿勒泰那么美地方做生意,必定很体面。

然而,刚到阿勒泰喀吾图的时候,李娟就傻眼了。

喀吾图,又荒凉又破败,能租到的门头房,都是些低矮的小趴屋。

而且屋里,除了堆放布料、缝纫机、锅碗瓢盆,也就剩站脚的地方。

所以,她全天只能站着工作、吃饭、打瞌睡,活得和牲口一样。

眼前的窘迫,身心的乏累,令正处花季的她黯然神伤。

其实自小时候起,李娟的生活就很坎坷。

父母离异、家庭贫困、遭受欺凌、被同龄人孤立。

她明明是那么懂事、善良,却被命运如此苛待。

那段日子,李娟经常偷偷哭泣,心里委屈得不行。

其实,生而为人,难免被命运为难,被生活痛打。

人这辈子,事与愿违的事太多,不合心意的事太多,不公平的事太多……

命运面前,我们可以叫屈、喊冤、哭泣,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倒不如咽下委屈,在细碎的时日里,为自己找寻一点慰藉。

就像李娟的母亲,同样活得很苦,却在忙碌之余养花养鱼。

她养的小绿植,小金鱼,成了戈壁滩上靓丽的风景。

这些角落里的“小生命”,成了那段日子里,李娟的精神慰藉。

心中苦闷时,她就学着母亲的样子,去侍弄花草,逗弄小鱼。

慢慢地,她就在阿勒泰扎了根。

后来,李娟在书里写道:

很多个日子里,外面疯狂呼啸,昏天暗地,而我守着暖烘烘的炉子,吃着烤红薯,听着小录音机,心中只剩一片舒适安逸。

靠着一盆花、一条鱼,靠着对生活无法割舍的热爱,她治愈了自己。

有句话说的好,这世上的人,这世间的事,都不能太较真。

但凡细细推敲,你就发现所经历的一切,都藏着委屈。

我们要做的,不是沉浸在愤懑与不甘中。

而是从生活细微处,挖掘那些可以宽慰内心的小确幸。

力所能及地哄自己开心,想方设法追寻热爱,一点一点滋养自己。

咽下委屈,不是逼自己认命,而是在废墟中种花,在伤痛中释怀。

当你重新感知到美好,心中的阴霾便会渐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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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一边在深夜崩溃

一边在天亮时出发

看书时,字里行间的幽默感,时常令人忍俊不禁。

但只要细细体会,就不难发现,李娟在那里的日子,是无比艰难的。

裁缝店开张后,就她和妈妈两个人张罗,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从年初到年尾,从清晨到深夜,李娟就那么一针一线地缝啊缝啊……

如果有牧业转场经过,上门的客人骤增,她就得通宵达旦地干。

最令人崩溃的,倒还不是满负荷干活,而是打烊后,要一个人走去旧仓库就寝。

夜晚的村子,静地吓人,冷得吓人,白毛风像刀子一样扫过脸颊。

李娟强忍着疲惫、恐惧,一步步挪到寝室。

然而,回到寝室后,更大的黑暗与冰冷袭来。

煤被坚硬的冰覆盖,砍都砍不下来,炉子根本生不起火。

她只能和衣而睡,蜷缩在破棉被里,一秒一秒挨到天亮。

零下三十八九度的天,她被冻得号啕大哭。

经常是,哭着哭着,天就亮了。

当新的一天来临,她只能擦干眼泪,继续干活。

在书里,李娟恶狠狠地发誓:一旦有别的出路,死也不再做裁缝。

但事实是,当时她和母亲的处境,除了干这个,找不到其他营生。

人生就是这样,看似很多可能性,实际上能走的路少之又少。

我们经常被逼得走投无路,也经常一个人在深夜崩溃。

只是无论多么崩溃,天亮后,总要擦干眼泪,继续出发。

时间的车轮呼啸而过,不想被碾压,就不能停下脚步,只能硬着头皮向前。

每个人,都会经历一段至暗的时光。

或是生活的窘迫、工作的失意,或是身体的抱恙、生存的压力。

每当此时,能把自己拉出深渊的,只有那个不认输不放弃的自己。

“人间万千光景,除了自渡,他人爱莫能助。”

别怕在深夜崩溃,天总会亮,我们也总能重新出发。

3

一边在无助中徘徊

一边在孤独中坚强

在一家人的辛苦经营下,李娟和母亲的裁缝店慢慢扩张成了一个杂货铺。

为了更好地卖货,她们就跟随牧民的脚步迁徙。

2002年左右,他们将店铺搬到了南戈壁阿克哈拉。

阿克哈拉,偏僻闭塞,环境恶劣,生存条件极差。

为了照顾九十多岁的外婆,李娟决定去城里工作,以便给外婆更好的生活环境。

就这样,她去到了乌鲁木齐,在一个小作坊里打工。

在那里,李娟没有朋友、没有玩伴,街坊四邻都不认识,厂里的工友也不相熟。

她在书里感慨道:世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一次,寂寞难耐的她,准备“抛弃”外婆一天,回杂货铺看看。

结果回家后得知,母亲、妹妹、继父,日子过得更凄惨。

妹妹是继父带来的,不久前被她生母领去四川,匆匆嫁了人;

继父受够了穷,南下打工,却卷入传销组织,被骗了个精光;

而母亲呢,一个人守着杂货店,在阿克哈拉的戈壁滩硬撑着。

看着家里这个情况,李娟心里空落落的,更无助更迷茫了。

原本齐齐整整热热闹闹的家,怎么一夜之间就各自天涯了?

起初她想不通,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也就慢慢习惯了这种无人相伴的日子。

没人说话,她就看书,写日记、四处溜达着拍照;

无人陪伴,她就与小狗小猫在一起,养花花草草。

此外,她还学会了做饭、修理门窗、疏通下水道……

而且,她还喜欢上了一个人在远野中散步,或跑到戈壁无人的山坡上看云、听风。

幽远空旷的大自然,给了她宁静的思考,也赋予了她开阔的思绪与灵感。

李娟说:“最安静与最孤独的成长,最能使人踏实、自信、强大。”

孤独本是人生常态,每个人都会经历无人问津,无人陪伴的时刻。

面对孤独,与其慌张无措,不如安然独处,安享静谧。

在独处中坚强,在寂静中蜕变,人便能被孤独成全

在一期访谈中,李娟不由感慨:我们生活的时代,什么都快。

大家都很忙,忙着焦虑,忙着内耗,又忙着寻找“治愈”的办法。

然而,在李娟看来,那些真正扛过了苦日子的人,从来不谈治愈。

他们只是一边咽下委屈,一边继续过活;一边在深夜里崩溃,一边在天亮后出发。

他们从不刻意追求虚无的治愈,只是踏踏实实生活,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向远方。

走着走着,人生便会豁然开朗,人也变得无比明媚、洒脱。

人生在世,际遇万千,你永远是自己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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