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5月29日,美国纽约曼哈顿公园大道一处公寓楼下,86岁的吕正操见到了90岁的张学良。两位老人相隔54年再次相逢,没有媒体追问,也没有仪式安排,只是紧紧握手。张学良特意穿上西装,站在楼下等候这位旧部下。
吕正操称他为“老校长”,张学良却笑着说:“我记得你叫地老鼠。”这个称呼,来自吕正操抗战时期组织地道战的经历。短短一句玩笑,背后却压着东北军瓦解、西安事变以及半个多世纪的离散。
张学良真正获得行动上的宽松,并不是某个人突然开恩。1988年,旅美东北大学校友和东北籍人士发起联署,要求台当局兑现民主化承诺,给予张学良真正的自由。张学良曾任东北大学校长,学校流亡办学期间仍得到他的支持,许多校友一直把他视为“老校长”。
请愿没有立即得到回应,校友会便在美国报刊刊文质问,岛内舆论也随之升温。此后,岛内六十多名“国大”代表联名呼吁释放张学良。内外压力叠加,台当局才逐步放宽限制。1990年,张学良获准在台北圆山饭店公开祝寿,这被视为其生活状态改变的重要标志。
1991年春,张学良赴美探亲、访友。临行前,有记者问他是否愿意回东北,他回答:“大陆是我的国家,我当然愿意回去。”这句话传到大陆后,邓小平作出指示,要求有关方面认真研究接待问题,并考虑派一位与张学良熟悉的人前往美国。
人选最终落在吕正操身上,并非偶然。1922年,17岁的吕正操参加东北军,曾在张学良担任旅长的部队中任文书。1923年,他考入东北讲武堂第五期,而张学良兼任校长。毕业后,吕正操又被调到张学良身边担任副官,两人的关系由上下级转为师生和旧部。
西安事变前,张学良有意提拔吕正操,但因东北军内部派系牵制未能实现。西安事变后,张学良送蒋介石回南京,随后被扣留,东北军也陷入分裂。吕正操后来率部脱离旧军队,加入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抗日力量,创建冀中抗日根据地,成为人民军队的重要将领。
所以,吕正操赴美带去的,不只是大陆方面的邀请,更是一段被突然截断的旧日关系。出发前,有关方面只交代了一句话:“只要能见到,就完成了任务。”这句话很有分量,说明双方都清楚,张学良是否回乡,不能只看一纸邀请。
5月30日,吕正操在曼哈顿向张学良转达问候,并交给他邓颖超的亲笔信。张学良没有戴放大镜,便把信贴近眼前,一字一句阅读。信中提到周恩来生前常常念及他,并邀请他和赵一荻方便时回大陆探访。
张学良当场表示:“我很想清清楚楚地回去,但现在时候不到。”他还说,自己虽然可以行动,却不能只顾个人意愿,因为此事会牵涉大陆和台湾两方面。随后,他给邓颖超写信,表示自己“无日不有怀乡之感”,有机会一定踏上故土。
6月4日,两人在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李道豫的住所再次会面。吕正操向他介绍两岸和平统一、一国两制等方针。张学良表示,愿意保留自己的特殊身份,未来若有机会,或许还能为国家统一发挥作用。他在意的,已经不只是一次探亲,而是自己在两岸之间可能承担的角色。
这正是他迟迟没有成行的关键之一。张学良担心,一旦未经台湾方面同意便返回大陆,外界会把此举视为政治表态,他在台湾社会中的中间位置也会随之消失。对于一个经历过西安事变、长期被监视的人来说,政治后果不是一句“没人管得住”就能轻易承担的。
赵一荻的影响同样不能忽略。张学良晚年身体衰弱,许多生活安排都由她照料。她并非简单地“阻止”张学良回乡,更多时候是在复杂环境中采取谨慎态度。她曾给大陆亲属写信,提到离家多年、盼望团聚,思乡之情并非没有。
遗憾的是,夫妇二人的身体状况很快恶化。张学良曾接受脑部手术,赵一荻则经历骨折、人工关节手术和肺部恶性肿瘤治疗。后来他们定居夏威夷,出行已经十分困难。返回大陆需要长途跋涉,也需要周密的医疗和安全安排,这些现实问题逐渐压过了愿望本身。
1991年那次美国之行,是张学良距离故土最近的一次。吕正操回国后,两人仍有书信和口信往来,但张学良最终没有跨过那一步。2001年10月14日,他在美国夏威夷病逝,享年100岁。晚年未能返乡,既有政治顾虑,也有亲人牵绊,更有年老多病的现实限制。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