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1月,江西东固,51军副政委罗通带着妻子和孩子回到阔别20年的故乡。行李并不算多,身边却带着300斤粮票和200块钱,这是部队给他的路费和优抚费。
这一趟回乡,他原本只惦记两件事:看看年迈的父亲,见见多年未见的哥哥。可刚进家门,迎面而来的却不是父亲,而是一连串迟到多年的消息。
父亲已经去世了。
据相关回忆材料,抗战结束后,罗通的父亲因病离世,年纪已在70岁以上。罗通离家时,老人已经60岁上下。那个年代,能活到这样的年岁并不容易,但老人终究没能等到儿子从战场归来,也没能见到孙辈。
这件事,家里人一直没有瞒着他。只是有些话,说出来以后,屋里的气氛便沉了下来。父亲生前最大的牵挂之一,就是大儿子没有子嗣。老人曾动过念头,想把这个在外当兵的儿子叫回来,守着家业过日子。
罗通没有回来。
他走上了另一条路,辗转于战火之中。多年过去,那个当年离开乡土的年轻人,已经成为一名军队干部,身份是51军副政委。可在哥哥眼里,他仍是那个从家里出发、让父母牵挂的弟弟。
一家人谈到亲戚,才发现昔日熟悉的人已经少了许多。几位姑姑还在,其他亲属或因疾病,或因战乱,陆续离开了人世。乡村的房屋、道路似乎变化不大,真正改变的,是人。
说着说着,哥哥忽然提到了另一件事。
那是罗通参军前,父亲替他定下的一门亲事。男方家曾给女方60块钱作为聘礼。罗通一走,音讯时有时无,后来干脆多年没有消息。女方等了很久,最终在1943年嫁给了别人。
哥哥对此一直憋着一股气。人可以不等,婚事也可以另作安排,可当年收下的60块钱,为什么始终没有退回来?
“钱不能就这么算了。”哥哥抱怨道。
这句话背后,既有对女方家的不满,也有多年生活拮据留下的计较。旧时乡村,60块钱绝不是一个轻飘飘的数字。罗通的哥哥平日靠脚力挣钱,从东固到吉安,往返约240里,挑着百来斤茶油赶路,一趟要走五天,收入大约只有一两块钱。
照两块钱一趟计算,要走150天才能挣够60块;若收入只有一块钱,几乎要耗去一年的辛苦。对一个普通农户来说,这笔聘礼足以让人记上很多年。
但钱的账,和婚姻的账,并不是一回事。
罗通参军后,女方并非立刻改嫁。她等了多年,直到1943年才与别人结婚,那时已经25岁。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中,女性往往很早出嫁,25岁仍未成婚,已经承受着不小的压力。她不可能无限期等下去,也很难知道那个远在战场上的人究竟是否还活着。
有意思的是,罗通在抗战初期曾给家里写过信,说明自己一切平安。父亲收到信后十分高兴。遗憾的是,后来通信没有持续下去,家里再次陷入漫长等待。
如果消息能够不断传回,女方或许还会继续等;如果音讯彻底中断,她又怎么判断这门亲事是否还算数?这不是一句“守不守信”就能说清楚的事,里面有战争造成的失联,也有旧式婚姻对女性选择的限制。
罗通回乡后,原来的相亲对象听说他已经回来,想过来见一面。她或许想解释,也或许只是想看看这个让自己等了多年的男人。可哥哥挡住了她,不让进门。
这道门,挡住的不只是一个旧相识,更是两家人多年积累下来的尴尬。
罗通没有顺着哥哥的怨气说下去。他明白,自己已经在革命队伍中成家,有了妻子和孩子。假如女方一直等到今天,双方又能得到什么结果?
“这件事不要再计较了。”罗通劝哥哥。
在他看来,女方当年选择另嫁,并没有亏欠自己太多。自己长期在外征战,无法给出明确消息,也无法承担一个普通男子应尽的家庭责任。如今各自成家,各自生活,未必不是现实条件下最稳妥的结局。
说完这番话,他把随身带回的200块钱交给哥哥,让哥哥留作家用。那笔钱超过60块聘礼,也没有附带任何交换条件。它既是弟弟对家里的补贴,也像是替那段纠缠多年的旧事,划下一个实际的句号。
哥哥没有再追着旧账争辩。父亲不在了,旧亲事也散了,弟弟却从战乱中活着回来,还带着妻儿站在自己面前。对于这个已经被岁月改写的家庭来说,能坐下来吃一顿饭,已经不是一件寻常的小事。
至于那60块钱,后来是否真正退还,相关材料没有留下更多细节。可以确定的是,罗通没有让它继续成为兄弟之间的隔阂,也没有把一段因战争失联而错开的婚事,重新变成谁对谁错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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