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6月，河北廊坊。
一列满载着八国联军士兵的火车，正在铁轨上缓缓爬行。车上是英、美、意、奥四国组成的联合舰队司令西摩尔率领的2000多名联军精锐。
他们是去北京救援被围困的各国使馆的。
火车开出去没多远，前方铁轨被拆了。士兵们跳下车，骂骂咧咧地抢修。刚要修好，四面八方忽然涌出一大片人——手拿大刀、长矛、锄头、镰刀的义和团民众，一眼望不到头。
联军架起机枪扫射。打倒一批，又涌上来一批。这些中国人像不怕死一样，迎着子弹往前冲。火车走走停停，从天津到廊坊，短短60公里，走了整整三天。最后联军弹药耗尽，被迫撤回天津，一路被追着打。
西摩尔事后留下一句话："如果义和团所用的武器是近代化枪炮，那么我所率领的联军必定会全军覆没。"
那天在廊坊挡住八国联军的，不是清朝的正规军，是河北乡下的农民。
一、瓜分狂潮的最高潮
把时间往回拨两年，1898年前后，中国正处于最危险的时刻。
德国强占胶州湾，俄国强租旅顺大连，法国强租广州湾，英国强租威海卫和新界，日本把福建划进自己的势力范围。整个中国沿海，像一张被刀划开的大饼，每块都在冒血。英国人甚至放话说："长江流域是英国的势力范围。"
《字林西报》当时的一篇评论，道出了西方列强的野心："中国不过是一具死尸，问题只是由谁来分割它。"
而庚子年（1900年）的义和团运动，给了列强千载难逢的出兵理由。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慈禧带着光绪仓皇西逃。清朝的军队，海军全军覆没，陆军一触即溃，山海关、天津、北京相继失守。
列强觉得，瓜分中国的时机到了。
二、为什么没有瓜分成？
一个出人意料的事实是：庚子年的战火，恰恰让列强放弃了瓜分中国的计划。
原因有二。
第一个原因，列强之间的互相扯皮。 俄军占领了东北，赖着不走；日军虎视眈眈盯着辽东；英军把长江流域当成自家后花园；德皇威廉二世扬言要在山东"传播德意志文化"，实现"风从普鲁士吹到太平洋"。列强谁也不肯让步，谁都想多吃一口。英国和俄国甚至为争夺中东铁路的利益，差一点在阿富汗打起来。
列强之间的矛盾，客观上给了清廷喘息之机。但更关键的是第二个原因——中国老百姓。
第二个原因，八国联军在战场上看到了中国人真正的力量。
义和团虽然被后来的人批评为愚昧、排外，但在1900年那场实力悬殊的对抗中，底层民众展现出的反抗意志，让列强胆寒了。
廊坊之战只是个缩影。在整个京津地区，老百姓自发拆铁路、割电线、围困教堂、袭击洋人；在东北，刘永和领导的忠义军与俄军周旋；在长江流域，各地会党、民间武装不断袭扰列强势力。
英军将领华尔在回忆录里写道："中国人要是都像这样打仗，不要说瓜分中国，我们恐怕连上海都守不住。"
德国地理学家李希霍芬则留下了一句更冷静的观察："中国人有最顽固的乡土观念，他们是世界上最难被征服的民族。"
这种民间反抗，让殖民者们明白了一件事——即便占领了这片土地，他们也永远无法真正统治这片土地。
法国驻越南总督的军事顾问博当在回忆录中写道："吾人欲在中国发展势力，必先使华人驯服，然华人绝不驯服。"
三、义和团到底意味着什么
当然，义和团的局限是显而易见的。
他们砍电线杆，以为是剪断了洋人的"妖法"；拜神坛，以为刀枪不入。他们的落后和愚昧，导致大量无谓牺牲。这些都不该美化。
但有一点必须说清楚：义和团所代表的，是普通中国民众在面对外敌入侵时，本能的、自发的、不计代价的反抗。 他们没有受过现代教育，甚至不知道"主权""瓜分"这些词是什么意思，但他们本能地知道：这片土地是自己的，不能让别人抢走。
这种朴素的乡土情感，恰恰是几千年农耕文明塑造出的最坚固的精神堡垒。它不像军队那样有组织，却比军队更绵长、更难对付。
这就是为什么中国没有像非洲、美洲那样被瓜分殆尽。
不是靠着清朝的军队。清朝的军队，在甲午海战和八国联军进京时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无能。
靠的正是这些被当时的"精英"看不起的、目不识丁的、手拿锄头和镰刀的普通老百姓。
结语
写到这里，我想起一个更早的故事。
1897年，德国强占山东胶州湾后，开始修胶济铁路。铁路要从高密的田间穿过，德国人拿着勘测仪器，理直气壮地踩进农民的麦田。他们以为，按照条约，这片土地的使用权已经归德国了。
但他们没想到，高密的农民集体躺在铁轨上，不让施工。德国人用刺刀逼迫，农民们站起来，又躺下，站起来，又躺下。
这画面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那些农民也许连"帝国主义"四个字都写不出来，但他们用自己的身体，最朴素地表达了什么叫"这片土地是我的"。
我们从小受的教育，习惯把历史的主角设定为大人物、大事件、大转折。但当我读完这段历史，我突然觉得：真正让这个国家在一次次至暗时刻撑下来的，不是某个英雄，而是千千万万个普通中国人骨子里那种"这是我的土地，谁也别想抢走"的倔强。
这种倔强，1900年的廊坊有，1897年的高密有，1943年的太行山有，1950年的长津湖也有。
它不需要被拔高成"某种主义"，它就是最朴素的家园情感。被侵入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本能地守护自己的家园。
当年西方列强没有瓜分中国，表面上是因为列强互相牵制、义和团运动让他们赔了本，但往深了说——是因为他们意识到，即便是用最先进的武器，也无法让这片土地上的人真心臣服。
八国联军占领北京后，法国报纸《Le Matin》刊登过一篇文章，里面有句话大意是：
"这是一场不可能获胜的战争。即便我们占领了它的每一个港口，中国人民依然会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耕种他们自己的土地。"
这句话，比任何分析都透彻。
中国没有被瓜分，不是因为哪一支军队，而是因为：
土地上的中国人，始终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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