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7月下旬,甘肃陇东的山路上,第一野战军数个兵团正向平凉方向推进。这里并非普通的县城争夺,而是陕甘宁青之间的交通咽喉。谁控制平凉、六盘山和陇山通道,谁就握住了进军兰州、银川的门户。
扶郿战役结束后,胡宗南集团遭到重创,主力退向秦岭以南,短期内已难以威胁关中。青海马步芳集团和宁夏马鸿逵集团虽然兵力尚存,却被迫退守陇东,处在既想抵抗、又急于保存实力的矛盾状态。
这正是第一野战军等待的机会。
彭德怀等人判断,胡宗南、青马、宁马三方虽然同属国民党阵营,实际上各有算盘,彼此之间缺少信任。与其平均用力,不如以一部兵力牵制胡宗南集团,集中主力向陇东出击,先打击“二马”,切断其相互支援的可能。
7月14日,中共中央军委复电指出,青马、宁马若有反扑迹象,可以停止追击胡宗南,准备打马,并视情况一直打到平凉。这个部署后来被概括为“钳胡打马”:用兵力钳制胡宗南,集中优势兵力攻击青马、宁马。
有意思的是,国民党方面也曾设想在平凉地区举行会战。7月20日至22日,西北军政长官公署在静宁县召开军事会议,形成《关山会战指导复案计划》,企图协调青马、宁马,在陇东与第一野战军决战。
纸面上的计划很完整,实际执行却迅速破产。
马鸿逵担心马步芳借会战保存青马实力,让宁马承担正面损失。一旦战局不利,青马还可能率先西撤,把宁马留在战场上。再加上宁马右翼正面对解放军重兵,马鸿逵判断形势不妙,立即命令部队保存实力,退向宁夏。
宁马一动,青马也不愿独自承担风险。双方尚未完成会战部署,便相继撤退。所谓“关山会战”,还没有真正打响,就已经失去了基础。
第一野战军的进攻由三路展开。第19兵团沿西兰公路向泾川、平凉推进,第1兵团从陇县方向突破陇山,第2兵团插入陕甘边界腹地,准备从中路压向华亭、平凉。第18兵团则对秦岭一线的胡宗南集团保持压力,防止其南撤部队突然回头。
彭德怀在部署中强调,西北雨季将至,陇县南北山高路险,若行动拖延,粮运和部队机动都会更加困难。部队接到任务后,迅速休整、补充,特别加强了民族政策教育,并制定宽待回族俘虏的守则。
真正的硬仗,出现在六盘山与陇山的几个关口。
7月28日,第一兵团第1军第1师向固关发起攻击。固关是陕甘交界的重要门户,青马直属骑兵第14旅依托山地设防,号称一支精锐骑兵。解放军先夺取南北高地,再向村内压缩,并配合第7军第20师从侧后迂回,切断守军退路。
战至当天中午,固关守军阵形崩溃。骑14旅副旅长马继奎以下3700余人被俘,旅长马成贤负重伤,整支部队仅有少数人员逃脱。这个结果对马步芳震动很大,也使青马集团更加确定,继续在陇东硬守已经没有胜算。
右路的战斗同样激烈。8月1日,第19兵团第65军向三关口、太白山发起攻击。三关口位于六盘山东侧,是西兰公路和平宁公路的交会要点,守军不仅占据高地,还在道路上布设地雷。
第65军第193师第579团先夺太白山,连续击退守军多次反扑,随后从侧后逼近三关口。在炮火支援下,部队经过数小时激战夺取制高点,守军防线随即松动,解放军沿山口向西追击。
同一天,第19兵团第64军在任山河镇遭到宁马部队阻击。罗家山、鹦鸽嘴和哈拉山三处高地互为依托,守军构筑了密集的马蹄形工事。第64军步兵多次冲击,伤亡一度较大。
战斗中,一名团长向师指挥所报告:“敌人火力很硬,部队伤亡不小。”指挥员的回答很直接:“不能停,调整部署,继续从侧后打开缺口。”
任山河镇地形狭长,两侧高地控制着道路。第192师第574团久攻不下后,转而协同友军迂回。第191师部队也在付出较大伤亡后,攻上罗家山主峰。鹦鸽嘴守军被四面包围,最终被歼灭。
经过6小时战斗,第64军摧毁宁马集团正面约5公里、纵深约15公里的防御阵地,歼灭守军5000余人。8月2日,固原被攻占;8月3日,第63军、第65军占领隆德;8月6日,静宁也落入解放军控制。
此时,战役性质已经发生变化。原本准备在平凉附近围歼二马主力,但宁马提前退向宁夏,青马则向陇中撤退,解放军的包围动作没有完全合拢,只能转入连续追击。
追击却并非没有价值。到8月11日,第64军推进至黑城镇、海原县海城镇和同心县豫旺堡一线,形成对宁马南部的压迫,青马与宁马之间的联系被切断。第1兵团则继续向天水、甘谷、武山方向推进,陇山通道被打开。
7月24日至8月11日,第一野战军前进500余公里,占领平凉、固原、天水三大地区及22座县城,歼灭国民党军11903人。二马集团没有在陇东完成决战,却失去了彼此呼应的阵地,也失去了凭借平凉阻挡西进的机会。对第一野战军而言,这场战役没有成为预想中的大规模围歼,却把通往兰州、西宁和银川的道路实实在在地推到了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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