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17日,南疆边境万炮齐发,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

广州军区第41军121师奉命从广西方向出击,向高平越军侧后实施80公里长途穿插,断敌退路、阻敌增援。121师下辖361、362、363三个团,其中361团的前身是东北野战军第4纵队第10师28团,曾在塔山阻击战中死守阵地六昼夜,被授予“守备英雄团”称号。二十多年没打仗,如今重上战场,全团上下摩拳擦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誓师大会

可战事远比预想艰难。越南北部高平地区山高林密、雾大谷深,石山溶洞遍布,茅草比人还高。出发时361团因路线更改,在群山密林中绕了四个半小时,只前进了三公里。部队断粮、疲惫,沿途还连遭越军特工袭扰。更要命的是,越军熟悉地形,化整为零,躲在暗处打冷枪冷炮,许多战士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就倒下了。

19岁的胡清祥是361团3营炮兵连的迫击炮手,老家在湖南农村。2月21日拂晓,部队在高平以西向安乐穿插。浓雾像棉絮一样缠绕着队伍,相隔二十步就看不见人。指挥员传令放慢速度整队。胡清祥向班长报告后,去路边小水沟打水。水壶刚按进水里,前方骤然枪炮齐鸣:部队在大雾中闯入了越军阵地。等胡清祥退回公路,大部队已经消失在雾里。

公路边还有6个人。有的担任掩护掉了队,有的负伤跟不上。7个人来自四个不同连队,彼此素不相识。3个已经挂彩。他们深入敌后八十多公里,面对的越军兵力远胜于他们。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军战士

八连班长陈书利站了出来。他是湖南衡南人,入伍刚两年,个子不高,却有一股沉得住气的劲头。他迅速判明情况:大部队已经走远,喊叫只会暴露目标,眼下只能先找掩体、守到天黑再做打算。他带着大家退进一间堆满化肥的小棚子,用化肥袋垒起一个三平方米的工事。清点装备:一支冲锋枪、两支半自动步枪、九枚手榴弹、约一千发子弹。干粮早已耗尽。

敌人从三面涌来。棚顶被机枪子弹打穿,一颗跳弹擦过胡清祥的太阳穴,血淌下来染红了右肩。伤员超过半数。胡清祥斜靠在化肥袋旁,抓出挂在胸前留给自己的手榴弹,拧开了盖——他宁死不做俘虏。陈书利按住他说:“我们还有子弹,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

上午,越军发起了第一次像样的进攻。他们看不清棚内有多少人,先用机枪扫射试探。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穿过化肥袋,白花花的化肥粉末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陈书利命令不要还击,等敌人靠近。果然,几名越军弓着腰摸了过来。离棚子还有四五十米时,陈书利一声低吼:“打!”三支枪同时开火,冲锋枪打了一个长点射,冲在最前面的敌人应声栽倒,其余的连滚带爬缩了回去。

但越军很快调整战术,不再贸然冲锋,而是从三面用火力压制,企图耗尽他们的弹药。枪声从早到晚没有停过。到了下午,敌人调来六O炮,一发炮弹炸开棚顶。沉寂之后,敌人以为里面的人死光了,大摇大摆围上来——一百米、五十米。“开火!”7个人同时扣动扳机。那是那天第八次打退敌人的进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军战士

战斗间隙,陈书利清点了一下弹药:冲锋枪子弹还剩不到三百发,半自动步枪子弹合起来也就两百多发。手榴弹只剩三颗。伤员的情况更糟,马占社膝盖被子弹打碎,小腿以下已经失去知觉;另外两名伤员也因失血过多出现了昏迷的迹象。陈书利从自己的急救包里翻出最后一条绷带,给胡清祥把头上的伤重新包扎了一遍。胡清祥咬着牙没有吭声,但陈书利看见他嘴唇已经发白。

“得留点子弹。”陈书利对还能战斗的人说,“每人留一发,到最后关头再用。”说这话时他语气平静,像在安排一件极为平常的事。他从背包里摸出一张皱皱的牛皮纸:“来,把名字和部队番号写上。”纸在七个人手里转了一圈,没人说话。他们都知道这张纸意味着什么。纸传回来的时候,陈书利看了一眼,上面七行字,有几个人写错了又划掉重写,但每一个名字都用力得很深。

夜幕降临。陈书利观察地形,发现敌人背后的河防比较薄弱。白天他们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棚子正面,河岸方向一直没有动静。他推醒倚枪打盹的战友:“时候到了,准备突围。”他分配了最后的子弹,把冲锋枪留给自己掩护,让两个伤势较轻的扶着伤员,准备分头行动。

7个人趁夜色分散突围。胡清祥背着膝盖被打碎的马占社断后。天黑得像锅底,山路陡滑,两个人只能摸索着前进。马占社一米七几的个子,体重不轻,胡清祥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密林里穿行。背后远远传来枪声,不知道是陈书利他们在掩护,还是敌人发现了动静。胡清祥不敢停,也不敢走大路,只能往北、往北、再往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军战士在进攻中

“向着祖国的方向走,向着北方走。”胡清祥只有这一个念头。他背着战友走了两里多路,实在走不动了,就把马占社藏在山洞里,自己出去找水。他用雨衣接露水,用竹筒盛溪水,一点点喂给战友喝。马占社几次让他走,别管自己了,胡清祥都当作没听见。一次找水时,四名越军发现了他的踪迹。胡清祥摸出仅有的四颗手榴弹,咬开保险,一颗接一颗地投了出去。爆炸声在山谷里回荡,四名敌人全部倒下。直到2月25日,后续部队才找到他们。那时胡清祥已经四天四夜没有正经吃过一口饭,瘦得脱了相,马占社却还活着。

陈书利的突围之路同样凶险。他带着另外两名战友沿着河岸摸黑前进,途中遭遇越军巡逻队,激战中再次走散。陈书利独自一人在山林中与敌周旋,靠辨认北斗星确定方向。没有吃的,就嚼野果、啃树皮、吃生笋。枪膛里始终压着最后三发子弹,他给自己定下的底线是:遇上敌人,先打两个,最后一发留给自己。他没有用上那最后一发子弹。三天后,他被友邻部队搜索发现,送回国内。

陈武贤的遭遇同样惊心动魄。他和另一名伤员一路往北,白天藏在岩洞里,夜里赶路。渴了喝山泉,饿了挖野葛根充饥。走到第三天时,两人遇到一股越军溃兵,陈武贤先敌开火,打死一名、打伤两名,趁乱甩开追兵。又走了两天,终于遇到我方部队。

战后,41军为七名掉队战士请功。按当时标准,毙敌八人就能荣立一等功。但七个人、三支枪、伤员过半,在敌后扛了五天五夜!这个报告太离奇了。广州军区专门安排人员核查。结合121师和兄弟部队打扫战场时的情况,以及部分越军战俘的口供,确认了这个奇迹。陈书利毙敌十五人、陈武贤毙敌十四人,两人被授予“战斗英雄”称号并记一等功;胡清祥毙敌四人,但因始终照顾重伤战友,也记一等功;其余四人分获二等功和三等功。七个人被授予“威震峡谷七勇士”称号。

1980年,作家理由深入部队采访,写下同名报告文学《威震峡谷七勇士》,一时洛阳纸贵。人民美术出版社据此出版连环画《威震峡谷七勇士》,首印110万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