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12月底，福州军区机关，皮定均刚从兰州调任司令员，便登门拜访副司令陈再道。两位将军多年未见，身份却发生了变化：昔日的老首长成了副职，曾经的部下成了正职。

见面后，皮定均先敬礼，再郑重说道：“首长，今后一起工作，请您多批评。”这句话并非客套。对皮定均而言，眼前的陈再道既是副司令，更是红四方面军时期的老领导。

这次调动，源于1973年底中央部署的八大军区司令员对调。当时，一些军区主官长期在一个地方任职，中央认为军队干部需要交流，不能长期固守一地。皮定均由兰州调往福州，韩先楚则由福州调往兰州，军区主官由此完成交接。

皮定均对福州并不陌生。1953年起，他曾在福州军区担任副司令员，直到1969年调任兰州军区司令员，前后工作十六年。这里的部队、干部和地形，他都熟悉。真正让他思量的，是如何与陈再道相处。

陈再道1909年出生于湖北麻城，1927年参加黄麻起义，后来进入鄂豫皖苏区部队。红军长征时期，他已经担任红四方面军军长；抗日战争中任八路军一二九师副旅长，解放战争时期又担任纵队司令。1955年授衔时，陈再道被授予上将军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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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定均的革命经历同样硬朗，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老资格”。他1931年参加革命，长征时担任营长，抗战和解放战争中逐步成长为方面军重要将领。1955年授衔时，他原拟为少将，毛泽东批示“皮有功，少晋中”，皮定均最终被授予中将。

军衔和资历摆在那里，职务却出现了倒置。陈再道之所以在福州担任副司令，与1967年的“七二〇事件”有关。当年武汉两大群众组织冲突不断，武斗局面严重。7月20日，王力被冲击并遭扣留，武汉军区主要领导受到牵连，陈再道随后被撤职审查。

此后几年，陈再道在江西接受劳动。年过花甲的老将军生活一度十分困难，福州军区司令韩先楚得知情况后，对他多方照料，并设法让他到福州休养。1971年“九一三事件”后，陈再道逐步恢复工作。毛泽东同意他到福州军区任副司令，韩先楚也明确表示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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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再道到任后，没有把过去的职务和功劳挂在嘴边。韩先楚离开福州后，皮定均接任司令，陈再道仍按军区分工履职。皮定均却处处谨慎，开会、谈工作都先征求老首长意见，唯恐让对方感到失礼。

有一次，陈再道直接对他说：“不要顾虑这些，工作要按职务来。”皮定均回答：“您是老首长，我尊重您是应该的。”几句家常话，把复杂的上下级关系说得明明白白。此后，两人逐渐形成了以工作为重、彼此尊重的相处方式。

这段合作没有维持太久。1975年8月，陈再道被任命为中央军委顾问，离开福州。皮定均亲自为他送行，两人约定以后再见。遗憾的是，这次分别竟成永诀。

1976年7月6日，朱德逝世。皮定均十分敬重朱德，很想赴京吊唁，但福州军区次日安排了大规模军事演习，他是总指挥，无法离岗。经过权衡，他决定先完成演习，再赶往北京。

7月7日上午，天气恶劣，能见度很低，身边工作人员曾劝他推迟飞行。皮定均没有改变计划，仍乘机前往演习地点。当天上午，飞机在福建境内失事，撞山坠毁，机上人员全部遇难，皮定均因公殉职，年仅六十二岁。

陈再道得知噩耗后，专程赶来送别这位曾经的部下和后来的军区主官。那句“请您批评”，起于职务交接，却落在几十年革命情谊之中，成为两位老将共同工作时最朴素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