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北京一处军区招待所,两位老将领的家属被通知限期搬家。陈再道的妻子张双群、钟汉华的妻子白之芳,面对的不是普通调动,而是政治风暴留下的现实处置:丈夫尚无正式结论,家属却要先离开原来的住处。
事情的难处,就在这“两间房”上。
当时,两家各有几个孩子,男孩、女孩都有,且年纪渐长。管理部门安排她们住进军区第三招待所,每家只给两间房。东西无处安放,孩子也难以挤在一起生活。张双群和白之芳商量后,只好将两家合并,男孩子住一处,女孩子住一处,先把栖身问题解决下来。
这份窘迫,并非生活偶然。它的背景,是1967年7月20日发生在武汉的“七二零事件”。
当时,陈再道任武汉军区司令员,钟汉华任政治委员。武汉局势复杂,地方组织之间冲突不断,军队在处理相关问题时采取了与中央要求不一致的做法,最终引发严重后果。事件发生后,两人被调离武汉,赴北京接受批判,先后住在京西宾馆和总参海运仓招待所。
军职被停止,去向未明,家属自然也承受压力。
张双群早年参加革命,1956年转业到地方工作。武汉事件发生后,有人把她视为参与出谋划策者,批斗随之而来。孩子们也受到牵连。对一个家庭来说,父亲突然离开原岗位,母亲又被推到风口浪尖,最难熬的往往不是一纸通知,而是不知道结论何时到来。
所以,当军区司令部管理局干部第一次找她们谈搬家时,张双群没有立即答应。
她们的理由很简单:陈再道、钟汉华虽然正在北京接受审查和批判,但有关两人的正式结论并未通知家属。若有明确决定,她们不会赖着不走;可在结论没有下达之前,突然要求搬离,至少应当把依据说清楚。
白之芳赞同她的看法。
事情并没有因此结束。几天后,两人再次被叫去,谈话语气明显严厉起来。对方甚至说:“谁是岳飞,谁是秦桧,你们还不知道吗?”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是要她们主动与丈夫划清界限。
张双群没有正面争执,只是重复说明,陈再道的问题尚未有正式结论,家属无法凭一句话便割断关系。对方则表示,这是军委党委的决定,必须搬家。
命令最终执行了。
政治运动中的“靠边站”,从来不只是职务变化。对陈再道和钟汉华来说,是离开武汉、失去原有工作环境;对家属来说,则是住处被收回、生活被重新安置。更麻烦的是,家属往往无法获知丈夫究竟身处何地,也不知道下一步会怎样。
有人还劝张双群,从政治、思想、感情上同陈再道划清界限。她只回答:“问题还没有搞清楚,没办法划清界限。”这句话并不激烈,却表明了一个妻子的态度:可以接受组织安排,但不能在事实不明时否定共同生活多年的亲人。
1969年初,张双群带着家人秘密来到北京。她们经过多方打听,才找到陈再道的住处。家人突然出现在面前时,陈再道十分高兴。那一刻,外界的审查、批判和等待暂时退到一边,家庭重新有了短暂的团聚。
但团聚并未持续太久。
1969年10月,按照“一号命令”,在北京的一批老干部被疏散到外地。陈再道、钟汉华等人被安排到江西劳动。对于经历过战争年代的人来说,劳动本身并非最难承受的事情,真正沉重的是身份变化:昔日主持一方军政工作的高级干部,此时只能等待组织重新作出安排。
转机出现在“九一三事件”之后。政治环境发生变化,一些长期受到冲击的干部陆续得到重新安排。1972年,陈再道和钟汉华重新走上工作岗位,不过两人都属于降职使用。对他们而言,这不是原职复归,却意味着多年悬而未决的生活终于有了出口。
后来,两人又恢复到大军区正职级别。进入20世纪80年代,随着年龄增长,他们相继退居二线并离休。那段被限期搬家的经历,留在个人命运里,也折射出特殊年代中一个家庭所能承受的压力:职务可以被暂停,住所可以被收回,亲属关系却不是一纸通知就能轻易切断。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