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丈夫去西宁旅游,被骗二十五万买了条蜜蜡手串,四年后再去那儿,店长看见我手腕上的串儿,脸一下子就白了
2019年秋天,我跟老周跟团去青海玩,最后两天自由活动,地陪导游拉我们去城东一个古玩城。
老周退休前在厂里干采购,走南闯北惯了,觉得自己眼毒。
我俩转了一圈,进了家叫“西域宝斋”的店,玻璃柜里摆着七八条蜜蜡手串,黄澄澄的,底下垫着黑绒布。
店长是个瘦高个,戴个金丝眼镜,上来就喊大哥大姐,说新到了一批波罗的海的老蜡。
老周让他拿条最贵的看看。
店长从保险柜里摸出一条,珠子直径得有十五毫米,颗颗饱满,颜色跟老茶汤似的,灯光底下一照,里面纹路跟云彩一样。
店长把串儿递过来,老周翻来覆去看了十几分钟,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又拿手机手电筒照着看纹理。
他指着珠子说这里面有天然流淌纹,又用手搓了两下闻了闻,说有松香味。
我拽他袖子说太贵了,再看看别家。
店长笑着说大姐您不懂,这品相您满西宁找不出第二条,去年一条差不多品相的在北京保利拍了三十二万。
老周让我别说话,他跟店长说能不能打个折。
店长装模作样打了两个电话,说最低二十五万,再低老板要骂他了。
老周当场刷了卡,把串儿套我手腕上,说这是传家宝,留着给闺女当嫁妆。
回西安以后,老周拿放大镜看了好几天。
我闺女学珠宝鉴定的同学来家吃饭,老周非让人家看。
那女孩拿放大镜看了几眼,又拿紫外灯照了照,说叔您这串儿纹路是压制的,说白了就是蜜蜡粉和树脂高温压出来的,不是天然流淌纹,就是条二代蜜蜡,原料加手工撑死了值两千。
老周脸一下子白了,手都有点抖。
他第二天给西宁那边打电话,店长一开始还接,说绝对没问题,后来再打就关机了。
老周又给当地消协打电话,人家说需要本人带东西过来做鉴定,还要提供发票。
发票倒是有,但店长当时写的是“工艺品”,没写蜜蜡材质。
消协说这情况他们只能协调,不能强制退款。
老周血压当场上来了,躺了三天。
我闺女要报警,老周拦住不让,说传出去丢人,他当了一辈子采购让人骗了,脸挂不住。
那串假蜜蜡我就收在梳妆台抽屉里,四年没动过。
今年八月,我外甥女结婚,非要我去西宁参加婚礼。
老周说什么也不去,说一提西宁他就心口疼。
我一个人坐高铁过去,婚礼办在城东一家酒店,离上次那个古玩城就隔两条街。
办完事的第二天下午,我心里不知道怎么想的,又把那串假蜜蜡掏出来戴手上了,鬼使神差就溜达到了“西域宝斋”门口。
店还是那个店,招牌都跟四年前一样,门口两个大玻璃橱窗,里面摆着些银器和唐卡。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着进去看看那个店长还在不在。
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年轻姑娘迎上来说大姐看看什么。
我往柜台那儿扫了一眼,看见靠里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个人,正是那个瘦高个店长,金丝眼镜换成了黑框的,正低头按计算器。
我没理那姑娘,径直走到柜台前面,把右手往玻璃台面上一搁,袖子往上一捋,手串露出来。
那店长可能是听见有人走近,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先看见我的脸,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我手腕上,整张脸刷一下白得跟纸一样。
他手里计算器啪嗒掉桌上了,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手指头都有点哆嗦。
旁边姑娘还问店长怎么了,他摆摆手让姑娘出去招呼别的客人。
他站起来走到柜台这边,眼睛一直没离开我手腕,声音发干,说大姐您这串儿是四年前在我这儿拿的吧。
我说你记性不错。
他咽了口唾沫,说您今天来是……我说我来西宁参加婚礼,顺道过来看看你。
他两只手撑着柜台,指节捏得发白,说大姐当年那事儿吧其实是个误会,我也是给人打工的,东西是老板从河南那边拿的货,我也被蒙在鼓里。
我说是么,那把你老板电话给我,我跟他聊聊。
他一听这话脸色更难看了,说老板早不干了,店是他盘下来的。
我说那你更该负责了,二十五万不是小数目,当年我丈夫回去躺了三天,差点脑梗。
他低头想了半天,说他现在手头紧,店里有几件真货,要不给我抵账。
我说我不要货,我要钱。
他又说能不能分期,先给五万,剩下的慢慢还。
我说我信不过你,四年前你卖假货的时候可是拍着胸脯说是波罗的海老蜡。
他又开始说当年生意难做,房租人工压得透不过气,说货也不是他造的,他也是受害者。
这时候柜台里面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说了两句,挂了以后脸更白了,说大姐我真没那么多现钱,要不您去告我吧。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翻,翻出四年前拍的发票照片,虽然写了工艺品,但金额和店名章都在。
我说我不告你,我就在西宁住下来,每天来你店门口坐俩小时,跟来来往往的人聊聊你这条二十五万的工艺品蜜蜡。
他听完这句话,腮帮子上的肉抖了好几下,两只手攥成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说大姐您让我想想。
我说你慢慢想,我不着急,我在西宁住到下周二。
说完我把袖子放下来遮住手串,转身往门口走。
那串珠子磕在玻璃柜台上叮当响了一声,响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店里听着特别清楚。
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黑框眼镜歪了一点,额头上一层细汗。
我出了店门,阳光亮得晃眼。
街对面卖酸奶的小摊支着红蓝条纹的遮阳伞,喇叭里放着青海花儿。
我站在路边缓了缓,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周发微信问婚礼啥时候回来。
我没回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西域宝斋”的招牌,四年了,招牌没换,人也没换,就是不知道他良心还剩下几两。
过了一天,他给我打了电话。
号码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说大姐,我想了一晚上,那串儿我认了,但能不能通融通融,我现在账上满打满算能凑十二万,剩下的您容我三个月。
我说你当年卖我二十五万,我认栽,今天就一句话,十五万你拿得出来,这事儿算了,拿不出来,我就按我说的天天去你门口坐着。
那边沉默了半天,说他去借,让我第二天下午三点过来拿钱。
第二天我到店里的时候,他已经把钱准备好了。
一摞现金码在柜台上,用银行捆钱纸扎着。
他两只眼睛红通通的,估计一晚上没怎么睡。
我把手串撸下来放柜台上,说这东西还你。
他看见那串蜜蜡,表情说不出来的复杂。
我数完钱,两万五扎好的,一共六扎,十五万整。
我拿个布袋子装了,拉上拉链。
他说大姐对不住。
我没接话,拎着袋子出了门。
走在街上,我想起来那会儿刚买回来的时候,老周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拿软布擦一遍,说等闺女出嫁那天亲手给她戴上。
后来知道是假的,老周再也没碰过那串珠子。
他把发票和鉴定证书都收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压在书柜最底层。
我回去以后把这个钱的事儿跟他说了,他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最后说了一句,说十五万买个教训,不算太亏。
他叹口气,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抽出来,撕了扔进垃圾桶。
后来我闺女谈了个对象,订婚的时候老周从银行取了八万块给女婿买了块手表,牌子是国产的,海鸥,走的挺准。
他把表戴在女婿手腕上的时候说,东西不贵但真。
女婿不太明白他什么意思,我也没解释。
那串假蜜蜡当年在老周眼里值二十五万,四年前它值两千,如今它又回到那个店长的柜台里,等着下一个戴老花镜的男人。
这世上的事儿有时候就是这样,你攥在手里当宝贝的,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压出来的粉末。
钱可以再挣,脸面碎了粘不起来。
倒是那天从店里出来,我手腕上空落落的,戴了四年的印子还在,一道浅浅的白痕。
太阳底下晒了半天,慢慢也就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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