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年少,懵懂无知,不懂如何去用情;曾经拥有,却道平常,不知怎样去珍惜;当时挥手,轻易告别,只是以为还有来日方长。
直到青春散场、故人走远、灯火阑珊,才在某个深夜忽然惊觉,原来当时那个普通的路口,寻常的黄昏,还有村口白杨下的倩影,竟是此生离美好最近的地方。
晏殊是宋朝初期的词坛大家,继承并发扬了南唐花间派和冯延巳的典雅流丽词风,开创北宋的婉约词风,词中还融入自己的主观情感与人生体悟,使之具有了士大夫的气质。
晏殊被称为宰相词人,是宋词婉约派的代表性人物,一笔一画,勾勒出宋词美丽而婉约的样子,穿过时光的烟尘,依然闪耀着纯美的光泽。
笔者一直很喜欢晏殊的词,他的每一首词都是那么美,不论是辞藻,还是意境,读来如饮美酒,口齿生香,余味绵长。
晏殊的词没有轰轰烈烈的悲喜,却在平淡中藏着深刻,是一杯用富贵与才华温煮的醇酒,初品是淡淡的闲愁,再饮方能体会其中深邃的人生哲理。
晏殊写过一首《木兰花·池塘水绿风微暖》,里面既蕴含着初见的美好,也表达了物是人非的感慨,算得上是其婉约词的代表作。
词作原文如下:
池塘水绿风微暖,记得玉真初见面。重头歌韵响琤琮,入破舞腰红乱旋。
玉钩阑下香阶畔,醉后不知斜日晚。当时共我赏花人,点检如今无一半。
这首词的大意是:
园里的池塘碧波荡漾,春日的微风送来暖意。
记得就是在这里,我和那位唤作玉真的佳人第一次见面。
宴席上,她唱着上下节声韵节拍完全相同的歌曲,歌声像玉器撞击般清脆悦耳。
随后,她随着入破的急促曲拍,加快了舞蹈节奏,舞动腰肢,红裙翻飞,让人目不暇接。
如今,就在这玉钩挂帘的栏杆下面,台阶旁边仍散发着落花的余香。
酒醉后的我,竟不知夕阳西下,天色已晚。
回头想想,当时那些和我一起欣赏玉真歌舞的人。
如今算算,剩下一半都不到了。
晏殊这首《木兰花·池塘水绿风微暖》是一首充满旧日美好回忆的即景抒怀词。
整首词首先点出时间和地点,通过视觉感受,描写了眼前之景,小院池塘,水绿风暖,暗示了这是一个春天,故地重游,不禁想起故人。
接着,回忆往昔,浓墨重彩地描绘了当时在宴会当中与美人玉真初见的情景,极写女主角歌舞的美妙,虽未著一字评语,却赞美之意顿出。
然后,笔锋一转,侧重描绘当前萧瑟孤寂的宴会景象,同样还是那个地方,同样的宴会,只是伊人不在,物是人非,平添了许多孤寂凄凉。
最后,发出感慨,用最平淡的语气,道出了最残酷的事实,人生无常,时光过滤了生命。
全词语言精练,用词精准;寓情于景,借景抒情;今昔对比,前后互照;相互衬托对比强烈;详略得当,跌宕有致;言外有意,蕴藉深邃;韵律谐婉,意味悠长。
总起来看,晏殊这首词先写往日初见美人时的欢悦,再写今日物是人非的惆怅,在追忆和往昔对比中,抒发了好景不长、人生苦短的慨叹。
词中最后两句:“当时共我赏花人,点检如今无一半”,是千古名句,当年一起欣赏歌舞的朋友,如今掐指一算,竟死了一半、散了大半,没有撕心裂肺,只有一句平静的清点,却比哭还让人难受。
细细想来,这样的回忆杀,似乎我们每个人都有,都有那么一段美好的回忆,只是过去的终归过去了,即便美好,即便难以忘记,但毕竟都成为过去式,套用晏殊的另一句名言,那就是:“不如怜取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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