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门诊来了位老大哥，不到六十，脸膛黑红。坐下之后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嘴上，然后才想起来问：大夫，能抽不？那手哆嗦着把烟拿下来的时候，指甲盖都是黄的。
他说自己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摸烟，有时候人还没完全坐起来，打火机先响了。最近总觉着胸口闷得慌，走路快了喘不上气，夜里还时不时心慌醒过来。做了个肺功能，又查了查血管的情况，结果出来之后，那位老大哥看着报告单愣了好半天。
很多人觉得，早起抽根烟提提神，就跟喝杯浓茶差不多，属于个人习惯问题。可要是把全天的血压波动图拉出来看，起床后那一个小时内，本身就是心脑血管的脆弱时段。
身体从睡眠状态切换到清醒状态，血压会自然上升二三十个毫米汞柱，心率也跟着往上走。这时候一口浓烟下去，等于在这个自然爬坡的基础上又猛地加了一脚油门。
01，先说肺的事。
有人总觉得咳嗽、有痰、偶尔喘两下，是抽烟人的正常现象，不打紧。但起床后第一口烟对肺的刺激，比白天任何时候都要直接。夜间躺了一宿，气道里本来就堆积了一些分泌物，纤毛摆动也慢下来了，像个值了一宿夜班的清洁工，正困着呢。
这时候一股高温的烟雾长驱直入，直接把纤毛的动作打乱，气道清洁的效率进一步下降。日积月累，那些该排出去的颗粒物就留在肺里。
门诊上那些拍CT的，报告上写着肺纹理增粗、支气管壁增厚的，十有八九有晨起吸烟的习惯。这不等于一定会得慢阻肺，但肺功能下降的速度，确实比普通烟民要快上一截。
02，血压的事得好好说说。
人睡了一宿，血液相对浓缩，粘稠度本身就比白天高一些。晨起交感神经兴奋，血压会自然上升，医学上管这个叫晨峰现象。六点到十点这个时间段，本身就是心梗脑梗的高发时段。
这时候一根烟下去，尼古丁迅速进入血液，让血管收缩，心脏为了把血泵出去就得加把劲，血压在原有基础上再往上冲一截。很多人在这个时间段觉得头晕、后脑勺发紧，不当回事，觉得是没睡醒。其实血压正在那顶着呢。
时间长了，血管壁被这么反复冲击，弹性就会变差，高血压的风险自然水涨船高。那位老大哥血压一百六十二，低压也高，早上量的。
03，血管里的事，除了血压，还有血脂。
晨起空腹吸烟，对血脂代谢的干扰格外明显。好胆固醇帮助清理血管壁上的垃圾，坏胆固醇却容易沉积下来。起床后那根烟会让好胆固醇的活性受到压制，坏胆固醇的氧化速度加快。
这好比血管内壁的清洁工被绑住了手，而那些垃圾却被打磨得更粗糙、更容易挂壁。动脉粥样硬化的进程，就是这样悄然往前推进的。
有人说我血脂化验单上箭头不多，可血管的状态不只是看那几个箭头，还要看血管壁的柔韧性和光滑度。这些东西不做专门的检查，平时根本感觉不到，等感觉到的时候，往往就是出大事的时候。
04，再说说胃。
早起空腹的状态下，胃里头空空荡荡，只有胃酸在等着。烟草中的物质会刺激胃酸分泌增加，同时又让胃黏膜的保护层变薄。这就好比往一个空杯子里倒腐蚀性的液体，还顺手把杯子的内壁削薄了一层。
时间久了，慢性胃炎、反流性食管炎的风险都会增加。很多人早上抽完烟觉得烧心、反酸，忍一忍就过去了，实际上胃黏膜已经给出了信号。有胃溃疡家族史的人，这个习惯更是添了不少风险。
05，大脑也逃不掉。
晨起第一根烟对大脑的刺激，其实是一种透支。吸烟后大脑确实会短暂地感到清醒，这是因为尼古丁刺激了多巴胺的释放。但这种清醒是借来的，等血液中的尼古丁浓度降下去之后，反而会出现更明显的疲劳感和注意力下降。
门诊上有些烟民说自己记性不如以前，脑子反应慢，往往不觉得跟早起那根烟有什么关联。
其实长期在晨起这个特殊时段吸烟，对脑部微血管的损伤更为集中，那些细小的血管在清晨的高血压状态下再受收缩刺激，供血供氧都会打折扣。这些改变是细微的、缓慢的，但确实是认知功能下降的风险因素之一。
06，还有呼吸系统感染的风险。
晨起吸烟会抑制气道黏膜表面的免疫物质分泌，那些本该被阻挡在外面的细菌和病毒，就多了几分趁虚而入的机会。所以有些烟民特别容易感冒，而且每次感冒都拖得久，咳嗽一两个月不见好。不是抵抗力天生差，是晨起那根烟把呼吸道的第一道防线削弱了。
起床后马上吸烟的人，往往对烟碱的依赖程度已经比较深了。那种睁开眼就想找烟的状态，说明身体对尼古丁的渴求已经超过了对睡眠、对清醒、甚至对进食的需求。这种依赖程度，戒烟时的戒断反应往往会更明显，复吸的概率也更高。
这不是什么意志力的问题，是神经系统已经被反复塑造了成百上千次，形成了固定的反应模式。后来那位老大哥把烟戒了，是彻底戒还是减量，咱也没细问。但他说了一句话挺实在的：抽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早起不咳嗽的感觉其实也挺好。
那盒放在床头柜上的烟，最后是被他自己扔进垃圾桶的。这个过程不容易，但比起每天一早起来就让身体经历一场风险考验，慢下来喘口气，也不亏。早起那一个钟头，身体刚从一夜的休整中苏醒过来，像个刚开门的老店铺，各种功能还在准备阶段。
这时候别急着点那根烟，给身体留点缓冲的时间。喝口温水，开窗透透气，或者就是单纯坐一会儿，让血压心率自己慢慢爬上那个晨峰。
这些小事，比什么补药都顶用。风险这个东西，从来不是今天做了明天就出事，它是日积月累攒下来的。反过来，缓一缓，也是日积月累的善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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