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8月30日,江西会昌城西北的山沟里,南昌起义部队营长陈赓倒在血泊中。敌军刚刚搜过这片阵地,没人想到,草丛下还有一名重伤员没有死去。
这场战斗发生在南昌起义军南下途中。起义军撤离南昌后,沿赣南方向转移,准备进入广东东江地区。国民党军队则从赣州、南雄、大庾等地调兵,企图在会昌、瑞金一带合围。
会昌并不是一座大城,却卡在南下道路的要冲。敌军在附近集结,若让几路部队完成会合,起义军很可能被堵在江西境内。8月下旬,起义军掌握敌情后,决定抢先攻击会昌,打破对方的部署。
战斗开始后,起义军分路向会昌推进。陈赓所在部队承担了重要的突击任务。那时他还不到二十五岁,却已经是带兵多年的基层指挥员。战场上没有多少可以依靠的条件,能不能守住一个山头,往往直接关系到全营官兵的生死。
陈赓率部连续夺取几个山包,随后遭到敌军猛烈反扑。敌人投入数个团的兵力,炮火和枪声压向起义军阵地。原定投入支援的部队一度因行军路线出现问题,未能及时赶到,前沿部队顿时承受了极大压力。
山头上硝烟弥漫,身边的战士接连倒下。陈赓一面组织抵抗,一面观察撤退路线。到了中午前后,部队伤亡增加,继续坚守已经十分困难,他决定带人后撤,自己和战士卢冬生留下掩护。
撤退过程中,陈赓突然倒地。左腿多处中弹,膝部和小腿严重受伤,鲜血很快浸透了衣裤。卢冬生发现后想把他背走,陈赓却没有同意。
“营长,你负伤了,我背你走!”
“别管我,部队要紧,立即撤退!”
卢冬生不肯离开,陈赓只得用命令逼他撤走。这样的决定并不轻松。对一名负伤者而言,留下几乎等于把性命交给敌人;但如果两个人都被拖住,后撤部队也可能暴露在追兵面前。
敌人逼近时,陈赓已经无法站立。他强忍剧痛,滚进一条长满杂草的田沟,又脱下外衣,把血迹抹在脸上和身上,伪装成已经死亡的伤员。敌军搜索到附近,有人踢了他一脚,见没有动静,便转身离开。
等脚步声远去,陈赓昏迷过去。此时的他并不知道,战斗形势正在发生变化。起义军后续部队赶到后,向敌军发起反击,会昌方向的敌军被击退,阵地重新回到起义军手中。
战斗结束后,救护人员开始搜寻伤员。女战士杨庆兰在一片草沟旁发现了异常:一个人穿着背心和短裤,躺在被鲜血染红的水沟里。她俯身查看,发现对方颈部还系着红领带,这是起义军人员常见的标志。
她立即喊道:“同志,别怕,我们是自己人!”
陈赓已经失去知觉,无法回答。杨庆兰没有等待担架,直接把他背起来,向临时救护所赶去。一个女同志背着沉重的伤员,在刚结束战斗的山路上奔走,途中稍有迟疑,伤员就可能因失血过多丧命。
杨庆兰并非普通意义上的护理人员。她出生于河南信阳,曾在武汉中央军事政治学校女生队学习,192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南昌起义爆发时,她原本准备前往南昌,因道路受阻,后来辗转到抚州,与南下的起义部队会合。
进入部队后,她承担过宣传、医疗和后勤工作。战争年代,岗位并不固定,哪里缺人就到哪里去。会昌战斗中,她正是凭着这份训练和经验,辨认出陈赓仍有生命迹象,并把他及时送进救护所。
陈赓伤势很重,经过救治才保住性命。会昌战斗也是南昌起义部队南下以来一次重要胜利,起义军击溃会昌附近敌军,缴获了一批武器弹药,部队在连续行军和作战中经受了实际考验。
不过,胜利并没有改变当时的总体困境。起义军随后继续向广东方向转移,部队在潮汕地区作战失利,许多同志被迫分散。杨庆兰也在组织安排下离队,经过辗转到达武汉,后来进入上海中央机关工作。
陈赓则在此后的革命战争中逐渐成长。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期间,他长期担任重要军事职务,指挥过多次战斗。1955年中国人民解放军实行军衔制时,陈赓被授予大将军衔。
二十多年后,陈赓再次见到杨庆兰,专门提起会昌战场上的那条田沟。他对这位当年的女战士说:“是你救了我一命,一个女孩子,真不容易。”
这不是礼节性的寒暄。对陈赓来说,若没有那次及时发现和救护,后来的人生很可能停在1927年会昌的山沟里。杨庆兰没有留下惊天动地的战绩,却在最危险的时刻背起了一名重伤员,也背起了一段没有被战火截断的革命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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