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9月8日,中南海毛泽东的卧室里,医护人员围在病床旁。毛泽东病情危重,时而昏迷,时而短暂清醒。每次醒来,他都提出要看书或文件。当天,他先后清醒11次,也读了11次,累计阅读约2小时50分钟。下午4点37分,他读了7分钟后再次昏迷。次日凌晨,他走完了生命的最后一程。
这不是一个偶然的细节。对毛泽东而言,书本并非闲暇时的消遣,而是思考问题、判断形势、处理事务的重要工具。即使到了生命末期,能够拿到书,仍意味着头脑尚在工作,仍在与外部世界保持联系。
青年时期的毛泽东,读书并不具备优越条件。1913年至1918年,他在湖南第一师范学校求学,常到湖南省立图书馆阅读。后来他回忆,自己曾坚持半年时间,每天前往图书馆,从清晨开始学习。
那段时间,他读亚当·斯密、达尔文、卢梭、斯宾塞,也读欧美各国的历史、地理、法律和文学。中国传统典籍同样没有被放下,从先秦诸子到二十四史,从唐诗宋词到近代思想家的著述,都在他的阅读范围之内。
有意思的是,他并不把“博览”理解为看得多、记得多就算完成。读书必须同现实发生关系。湖南第一师范时期,他曾列出经、史、子、集等七十七种书目,认为有志于学问者不可不读。这种近乎严格的自我要求,后来一直保留着。
长征途中,阅读条件更为艰苦。红军缺粮少药,常常要翻雪山、过草地,还要躲避敌军追击。毛泽东有时躺在担架上看书,饿得难受时,便让身边人员炒些麦粒,一边吃,一边翻阅马列著作。
有人发现,行军轻装时,他可以少带生活用品,却舍不得丢掉书。书箱很重,搬运不便,可书中有他正在研究的问题,也有他随时需要查考的理论。对他来说,这些书并不是附属品,而是行军途中不可缺少的“思想装备”。
到了延安,毛泽东集中研究哲学、政治经济学和马克思列宁主义。他曾对身边同志说,哲学是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工具,自己在这方面掌握得还不够,需要下功夫补课。
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到延安采访时,曾遇到这样的情形:毛泽东得到几本哲学新书后,临时把谈话推迟,连续几晚专心阅读。这个细节很能说明问题。再紧迫的工作,也不能完全取代思考;而新的理论材料一旦出现,他又会立即抓住。
毛泽东读书有一个鲜明习惯:不动笔墨,往往不算真正读过。书页上常见横线、竖线、圈点、问号,也有写在页眉和空白处的批语。他不是被动接受作者的观点,而是在书页上不断追问、辨析和反驳。
青年时期研读泡尔生《伦理学原理》时,他留下了大量批注。赞同处写“此话甚精”,不赞同处则写下“诚不然”。这种读法并不追求把书本供在高处,而是把阅读变成一场面对面的讨论。
延安时期,他阅读艾思奇《哲学与生活》,摘录了三千多字,还专门写信请作者核对,并提出自己的疑问。书读到这里,已经不只是积累知识,而是把别人的观点拆开、比较,再放进中国革命的实际环境中检验。
他读历史,也不是为了罗列朝代和人物。毛泽东反复阅读《资治通鉴》《二十四史》,关注其中的政治得失、用人之道、战争胜败和社会变化。一本书换一个角度,往往就会读出不同的问题。
1958年3月,毛泽东到成都主持中央工作会议,刚抵达便要来《四川省志》《蜀本纪》《华阳国志》等地方文献,随后又查阅都江堰和灌县的资料。了解一个地方,既要听现实情况,也要查历史根脉。这种“向书本调查”的方式,体现了他处理问题时的周密。
新中国成立后,菊香书屋的藏书逐渐增多,卧室、办公室、休息室甚至饭桌旁,都能找到正在阅读的书。外出开会或视察时,工作人员常要按书单准备材料。火车、轮船和飞机上,也常有他翻书、批阅的身影。
晚年,他尤其重视中国古代文史。读《红楼梦》,不只看文学结构,也考察其中的家族兴衰和社会关系;读史书,则从政治、军事、经济、组织和民族关系等角度反复推敲。一本书读几十年,并不意味着原地重复,而是随着阅历和问题变化,重新寻找答案。
1975年,毛泽东因白内障手术一度无法正常阅读,便让工作人员为他读书。视力稍有恢复,他又继续阅读。到了1976年9月8日,病床上的11次清醒和11次阅读,成为这套习惯的最后记录。
9月9日零时10分,毛泽东在北京逝世,终年82岁。前一天那短短7分钟的阅读,没有特殊仪式,也没有刻意安排,只是他一生生活方式的自然延续:书放在身边,醒来便读,直到再也无法睁开眼睛。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