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送来毒酒时,我以为死的人会是我。

可当牢门打开,躺在草席上七窍流血、拼死攥住我手腕的,却是奉命来赐死我的李斯。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在我耳边吐出沙哑的字眼:

“莫信赵姬……你的传书人,是吕不韦安插在咸阳的夜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李斯的手指死死扣在我的皮肉里,指甲几乎要掐出血来。

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眼角流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在昏暗的火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黑色。

我试图掰开他的手指。

他的关节已经僵硬,力道大得惊人。

“李斯?”

我低声唤他。

他没有回应。

他的胸口不再起伏,最后一口气在吐出那个名字后,彻底断了。

他的头无力地歪向一侧,嘴唇乌黑。

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重甲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云阳狱令湛清平带着四名甲士闯了进来。

湛清平手里按着秦剑的剑柄,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上。

他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走。

“韩非,你杀了李相?”

湛清平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我看着自己满手的血。

那是李斯挣扎时抹在我身上的,黏稠而冰冷。

“酒里有毒。”

我指了指倒在地上的青铜酒樽。

酒樽里的残液正沿着石板缝隙蔓延,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杏仁味。

湛清平走上前,用剑尖拨了拨那只酒樽。

“这是大王赐给你的酒。”

湛清平盯着我,“为什么死的是李相?”

我没有回答。

我的脑子里全是李斯临终前的那句话。

我的传书人是祁连墨。

祁连墨是我从韩国带过来的亲信,跟了我整整九年。

我写的每一篇法论,送往韩国的每一封密信,都是经他的手。

如果他是吕不韦的人,那么我的一举一动,甚至大王对我的赏识,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湛大人,这杯酒,是李斯亲手带进来的。”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干草,“他想亲眼看着我喝下去,但他自己先喝了。”

湛清平的双眼微微眯起,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李相不会自寻死路。”

湛清平冷冷地说道。

“除非,他发现送酒的人不是大王的人。”

我看着湛清平。

湛清平沉默了。

他招了招手,身后的甲士立刻上前,将李斯的尸体抬了起来。

“封锁云阳狱。”

湛清平下达命令,“今晚任何人不得出入。”

他转过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韩非,你的命暂时保住了。但明天天亮之前,大王会亲自来。你最好想清楚怎么解释。”

牢门重新被关上。

铁锁撞击在铁栏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坐在黑暗中,手腕上还残留着李斯抓握时的冰冷温度。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2】

我来到秦国,是为了存韩。

大王嬴政看重我的才华,却不肯放我回国。

李斯嫉妒我的才能,在嬴政面前进谗言,将我关进了这口云阳狱。

这些都是表面上的戏码。

真正的危机,始于三个月前的一封密信。

那封信是韩国新郑送来的,信中提到韩王准备割让上党,以求秦国退兵。

这封信是祁连墨亲手递给我的。

我当时没有起疑。

因为祁连墨的父亲曾是韩廷的御史,因直言进谏被贬,全家流放。

是我救了祁连墨,并一直将他带在身边。

我根据信中的内容,给嬴政写了一份《存韩书》。

然而,那封《存韩书》呈递上去的第二天,大王便勃然大怒。

因为秦国的密探从新郑传回消息,韩王根本没有割让上党的意图,反而暗中联络了赵国,准备合击秦军。

我的《存韩书》,变成了欺君的铁证。

现在想来,那封来自新郑的信,根本就是假的。

那是有人故意通过祁连墨的手,递到我的面前,诱导我写下那份致命的奏折。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必然掌握了秦国部分的情报网络。

吕不韦虽然已经被贬往河南,但他当了十二年的秦相,门客三千,他的亲信和眼线早已渗透进了咸阳的每一个角落。

李斯临死前说,传书人是吕不韦安插的夜枭。

那么,赵姬在这中间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赵姬是太后,虽然因嫪毐之乱被幽禁于雍城,但大王不久前刚把她接回了咸阳。

她想要夺回权力,就必须除掉大王身边的重臣。

李斯是嬴政的左膀右臂。

如果我死在狱中,而李斯是赐死我的执行者,那么韩国的旧贵族必然会把仇恨记在李斯头上。

更重要的是,如果李斯也死了,嬴政在朝堂上便失去了一个最得力的助手。

这是一个一举两得的计划。

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湛清平,而是一个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那是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

有人在往我的牢房靠近。

我站起身,退到墙角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火光在石壁上晃动。

一个穿着宽大药囊袍服的人停在我的牢门前。

他是太医令舒自宽。

舒自宽在秦宫任职多年,医术高明,平日里极少参与朝堂争斗。

他手里提着一个木质的药箱,箱角有些磨损,露出了里面的白木。

“公子非。”

舒自宽低声唤我。

我从阴影里走出来,隔着铁栏看着他。

“舒大人深夜前来,是给谁治病?”

我问。

“李相的尸体还在停尸房,老夫是奉命来验尸的。”

舒自宽的声音没有起伏,听起来有些冷漠。

“验出了什么?”

“牵机药。”

舒自宽吐出三个字。

牵机药是秦宫禁药,服用后痛苦万分,身体会因抽搐而首尾相接,死状极惨。

“谁给他的药?”

我盯着舒自宽的眼睛。

舒自宽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白瓷瓶,放在铁栏边的石台上。

“李相来之前,曾去过甘泉宫。”

舒自宽低声说。

甘泉宫,那是太后赵姬如今居住的地方。

我的心沉了下去。

李斯去见赵姬,带出了毒药,却死在了我的牢房里。

“李相临死前,对你说了什么?”

舒自宽问。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圈青紫的指印,是李斯留下的。

我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挣扎得很厉害。”

我撒了谎。

在弄清舒自宽的立场之前,我不能透露半点风声。

舒自宽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他收回目光,将白瓷瓶往前推了推。

“这是解毒的清心丸。公子,今晚云阳狱不太平,你最好留着。”

他说完,提着药箱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走廊尽头。

我拿起那只白瓷瓶,拔掉塞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我没有吃,而是将它藏进了怀里。

就在这时,牢房上方的通风口里,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鸟鸣。

那不是普通的鸟叫,而是夜枭的啼鸣。

三短一长。

这是我和祁连墨约定好的联络暗号。

【04】

我攀着粗糙的石墙,凑近那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通风口。

外面的月光被铁条切成几块,照在我的脸上。

“公子。”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通风口外传来。

是祁连墨。

“连墨,你怎么进来的?”

我压低声音问。

“我买通了外围的守卫。公子,李斯死了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大王正往这边赶。”

祁连墨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

“你听谁说的?”

我问。

“是太后宫里的人传出来的消息。”

祁连墨回答,“太后说,李斯畏罪自杀,大王会将这笔账算在公子头上。公子,你必须立刻走。”

我握紧了通风口的铁条。

太后宫里的消息,为什么会这么快传到祁连墨手里?

如果祁连墨是吕不韦的人,那么吕不韦和赵姬之间,显然达成了某种同盟。

吕不韦虽然被贬,但他绝不甘心就这样老死在封地。

他需要咸阳大乱,只有咸阳乱了,嬴政才不得不重新启用他这个能稳定大局的仲父。

而赵姬,则是他在宫里最好的内应。

“连墨,我走不了。”

我看着外面的黑影,“云阳狱已经封锁,湛清平亲自带人把守。”

“湛清平是李斯的人,李斯死了,他现在自顾不暇。”

祁连墨说,“我带了绳索和药水,只要公子能弄断铁条,我能在百息之内带你离开。”

我看着面前的铁条。

铁条上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上面有新刻划的痕迹。

我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痕迹。

那是有人提前用锉刀锯过的痕迹。

只要用力一拉,这些看似坚固的铁条就会断裂。

我的后背渗出了冷汗。

这是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陷阱。

如果我今晚逃了,那就坐实了杀害李斯、畏罪潜逃的罪名。

秦国的律法严苛,叛逃者,全族皆诛。

“连墨,这铁条是谁锯开的?”

我冷冷地问。

通风口外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祁连墨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少了几分急迫,多了一丝冰冷。

“公子,你在怀疑我?”

【05】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松开手,从石墙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

“连墨,九年前,我在新郑的乱坟岗里把你刨出来的时候,你身上有十七处伤口。”

我看着上方那道狭窄的光,“那时候,你对我说,你这条命是我的。”

“公子的恩情,连墨一日不敢忘。”

他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

“那你告诉我,吕不韦给了你什么?”

我盯着通风口。

外面再次陷入了死寂。

夜风吹进牢房,带着一股泥土的潮湿气味。

“公子,你果然知道了。”

祁连墨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斯那个老狐狸,临死前还是多嘴了。”

我退后两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吕不韦能给我的,是公子的命。”

祁连墨说,“文信侯说了,只要公子肯配合,韩国便能存续,公子的法论,也能在秦国推行。”

“用我的死,来换取存韩?”

我冷笑。

“不,是伪死。”

祁连墨解释,“今晚只要你从这里走出去,外面会有替死鬼。公子会隐姓埋名,成为文信侯的首席谋士,假以时日,秦国大权易主,公子便是新秦的相邦。”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诱惑。

但我知道,这不过是吕不韦给出的虚假承诺。

吕不韦若是重新掌权,第一件事就是彻底抹去所有知道他秘密的人。

而我,就是那个最大的秘密。

“如果我不走呢?”

我问。

“那公子今晚就只能死在这里。”

祁连墨的声音刚落,牢房的木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轰!”

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

进来的不是湛清平,而是一群蒙面的黑衣刺客。

他们手里拿着短剑,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杀气。

领头的人身形高大,一言不发,直接挥剑朝我刺来。

我急忙闪避,肩膀撞在石壁上,一阵剧痛。

牢房狭窄,我根本无处可躲。

就在那柄短剑即将刺中我胸口的一瞬间,牢房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放肆!”

湛清平带着甲士冲了进来。

两拨人在狭窄的牢房里瞬间厮杀在一起。

刀剑碰撞的声音、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充斥着我的耳朵。

湛清平的秦剑极快,瞬间斩杀了两名刺客。

但刺客人数众多,且个个身手不凡,湛清平渐渐被逼到了角落。

“韩非,走!”

湛清平大喊。

我看着上方那个被锯断的通风口。

祁连墨的身影在外面若隐若现。

如果我留下来,可能会被刺客杀死,或者被当成同谋。

如果我跳出去,就彻底落入了吕不韦的掌控。

就在我犹豫的瞬间,那名高大的刺客首领突然虚晃一招,摆脱了湛清平,手中的短剑直奔我的咽喉而来。

剑尖上的寒芒已经刺痛了我的皮肤。

【06】

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地低头,顺势往地上一滚。

短剑擦着我的发冠掠过,削落了几缕头发。

我倒在地上,右手摸到了刚才藏在怀里的那只白瓷瓶。

那是太医令舒自宽给我的清心丸。

我顾不上许多,拔掉塞子,将瓶子里的药丸狠狠朝那刺客首领的脸上砸去。

药丸在半空中散开,化作一片白色的粉末。

那不是什么清心丸,而是一种极烈性的迷药。

刺客首领吸入了粉末,动作瞬间一滞,手里的短剑偏了半分。

湛清平抓住这个机会,秦剑化作一道寒光,直接刺穿了刺客首领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我的脸上,温热而黏腻。

刺客首领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剩下的刺客见首领已死,纷纷虚晃几招,顺着通风口和牢门的方向撤退。

牢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满地的尸体,血腥味刺鼻。

湛清平用衣袖擦了擦剑上的血迹,脸色有些苍白。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

他盯着我地上的碎瓷片。

“太医令给的药。”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湛清平的双眼微微一缩。

“舒自宽?”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他怎么会给你这个?”

“因为他知道今晚有人要杀我。”

我看着湛清平,“湛大人,现在你还觉得,是我想杀李斯吗?”

湛清平看着地上的刺客尸体。

他走上前,用剑尖挑开刺客首领的面罩。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但他的脖子上,有一个黑色的烙印。

那是一只展翅的夜枭。

“这是文信侯府的死士。”

湛清平的声音有些发抖。

文信侯,就是吕不韦。

“吕不韦的手,伸得太长了。”

我冷冷地说道。

“大王到哪里了?”

我问湛清平。

“已经进了云阳区,半刻钟内必到。”

湛清平收起秦剑,“韩非,今晚的事,我压不住。大王若是看到李相的尸体,还有这些死士,他会怎么想?”

“大王会想,这咸阳城里,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我走到通风口下方。

外面的祁连墨已经不见了。

但我知道,他没有走远。

他一定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等待着给大王送去最致命的“证据”。

“湛大人,帮我做一件事。”

我看着湛清平。

“什么事?”

“把李斯的尸体,抬到太后宫中去。”

湛清平震惊地看着我。

“你疯了?那是太后宫!”

“只有这样,大王才能看清真相。”

我盯着他,“否则,明天天亮,死的就是你和我。”

【07】

湛清平在牢房里踱步。

他的靴子踩在血泊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抬走李相的尸体,这是死罪。”

湛清平的声音很低。

“留在这里,同样是死罪。”

我看着他,“大王疑心极重。李斯死在我的牢房里,死士也死在这里。大王会认为,是我和吕不韦联手,除掉了李斯。”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因为李斯一直主张灭韩,而我是韩国公子。我有最充分的杀人动机。”

湛清平停下脚步。

他看着地上李斯那张已经开始发青的脸。

“怎么运出去?”

他问。

“云阳狱的更夫荀怀谷,是你的心腹吧?”

我问。

荀怀谷是云阳狱的老人,平时负责清理垃圾 and 运送死囚的尸体。

“他是。”

湛清平点头。

“让他用运送秽物的木车,把李斯的尸体装进去。今晚宫中因为太后归来,正在举行宴会,宫门守备松懈。舒自宽有太医令的令牌,可以带木车进宫。”

“舒自宽凭什么帮我们?”

湛清平问。

“因为那瓶药。”

我从怀里摸出剩下的碎瓷片,“他给我的药,不是为了救我,而是为了让我在关键时刻自卫。他也是吕不韦的人,但他不想让我死得太早。他需要我活着,去牵制大王。”

我看着湛清平:“舒自宽以为我是他可以随意摆布的人,那我们便顺了他的意。”

湛清平咬了咬牙。

“好,我去找荀怀谷。”

他转身快步走出牢房。

我独自留在血腥味弥漫的牢房里。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李斯临死前的画面。

李斯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

他嫉妒我,恨我,甚至想让我死。

但在最后一刻,他发现自己被赵姬和吕不韦当成了弃子。

他死于非命,他不甘心。

他要把这个局搅浑,让我这个他生前最大的对手,去替他报仇。

“李斯,你算得很准。”

我睁开眼,自言自语。

【08】

一刻钟后,一辆散发着恶臭的木车停在了云阳狱的后门。

更夫荀怀谷戴着厚厚的面罩,推着车。

车上盖着一层厚厚的干草,干草下面,是李斯的尸体。

湛清平站在阴影里,对我点了点头。

我换上了甲士的皮甲,低着头,跟在木车后面。

我们刚走出云阳狱的后巷,前方的屋顶上便传来了一声夜枭的啼鸣。

祁连墨。

他果然在盯着我们。

我没有抬头,只是握紧了腰间的秦剑。

一个黑影从屋顶上跃下,拦在了木车前。

祁连墨手里拿着一柄细长的剑,目光在荀怀谷和我的身上扫过。

“湛大人,深夜运送秽物,是不是有些太急了?”

祁连墨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我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拉下面罩。

“连墨,你在等我?”

我看着他。

祁连墨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公子,你跟着湛清平出来了。”

他收起长剑,“看来我小看了你。”

“你不是小看了我,你是小看了李斯。”

我往前走了一步。

“李斯临死前,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祁连墨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能告诉你什么?一个将死之人,不过是胡言乱语。”

“他说,你是吕不韦安插在咸阳的眼线。”

我盯着他,“我还知道,你今晚的真正目的,不是救我,而是要用我的死,来彻底激怒大王,让大王对朝中的韩国势力进行清洗。”

祁连墨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有些刺耳。

“公子,你真的很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他拍了拍手。

四周的墙头上,瞬间出现了十几个手持劲弩的黑衣人。

弩箭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全部对准了我和荀怀谷。

“公子,文信侯说了,活着的韩非有用,死的韩非,同样有用。”

祁连墨冷冷地说道。

【09】

就在弩箭即将发射的瞬间,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了沉重的马蹄声。

大地在微微颤抖。

那是秦国精锐骑兵“铁鹰锐士”的行军节奏。

祁连墨的脸色变了。

一队举着火把的骑兵涌入街道,将我们重重包围。

领头的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色龙纹袍服的年轻男子。

秦王嬴政。

他的脸色阴沉,双眼在火光下显得深邃而冰冷。

“大王!”

湛清平立刻跪倒在地。

我和荀怀谷也跟着跪下。

祁连墨站在原地,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但他没有跪。

“韩非,你私自出狱,该当何罪?”

嬴政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无上的威严。

“臣出狱,是为了给大王送一份大礼。”

我抬起头,直视着嬴政。

我指了指身旁的木车。

“李相的尸体,就在车上。”

嬴政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翻下马鞍,大步走到木车前,一把扯开了上面的干草。

李斯那张惨白的脸露了出来。

嬴政的呼吸沉重了几分。

他伸出手,在李斯的颈动脉上摸了摸,然后缓缓收回手。

“谁杀了他?”

嬴政的声音冷得可怕。

“是太后,和文信侯。”

我指着祁连墨,“而他,就是文信侯安插在咸阳的眼线,祁连墨。”

祁连墨突然动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身形一展,直奔嬴政而去,手中的长剑直刺嬴政的咽喉。

“保护大王!”

湛清平大喊。

但祁连墨的速度极快,铁鹰锐士一时间竟来不及阻挡。

就在剑尖距离嬴政只有三尺的时候,嬴政面无表情,身体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身侧的一名侍卫突然拔剑。

那是一道快到无法看清的剑光。

“铛!”

祁连墨的长剑被击飞,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出手的是大王身边的贴身护卫,盖聂。

祁连墨口吐鲜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几柄秦戟死死按在地上。

嬴政走到祁连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吕不韦,还给孤留了什么话?”

嬴政问。

【10】

祁连墨看着嬴政,突然惨烈地笑了起来。

“大王,你以为你赢了?”

他嘴里不断涌出鲜血,“文信侯说了,秦国的天下,是吕家的天下。你杀了我,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属于文信侯的眼线。”

他说完,猛地一咬牙。

黑色的血从他的嘴角流出。

他服毒自尽了。

嬴政看着祁连墨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转过身,看着我。

“韩非,你救了孤一次。”

“臣只是为了自保。”

我低头回答。

“李斯死了,秦相之位空缺。”

嬴政看着我,“你留下来,替孤写秦国的法度。”

我看着地上的血迹,心中一片冰冷。

李斯死了,祁连墨死了。

但我依然没能回韩国。

我留在了嬴政身边,奉命铲除吕不韦和太后的残余势力。

“臣,领旨。”

我深深地拜了下去。

三天后,太后赵姬因“染疾”被送往更加偏远的行宫幽禁,终生不得回咸阳。

河南封地传来消息,文信侯吕不韦在府中饮鸩自尽。

咸阳城下了一场大雨。

雨水冲刷干净了云阳狱门前的血迹,却冲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潮湿霉味。

我坐在新落成的相府书房里。

桌上放着一叠崭新的竹简,上面是我刚刚写下的《孤愤》。

窗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鸟鸣。

那不是夜枭,只是一只普通的麻雀。

我握着刻刀的手微微一抖,刀尖在竹简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我盯着那道痕迹,许久没有动弹。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所有人物、机构、交易行为均属虚构,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仅用于叙事呈现,弘扬正能量,请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