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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寺里,老僧与弟子对弈。弟子棋力本不差,这日却连输三局。第四局开局甚佳,盘中却因一步失手,被老僧吃掉一条大龙。弟子登时面红耳赤,落子愈快,失误愈多,到最后几乎是乱拍棋子。老僧停下,将棋盘一推:“你输了,不是输给棋,是输给那口气。”

弟子怔住。那口气在胸腔里滚烫地烧着,让他手抖、心跳、目光发直,恨不得把棋盘掀了。他分明看见自己落下的每一步都是臭棋,却停不下来,像被什么东西裹着往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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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情绪上头。你愤怒,于是做更愤怒的事;你急躁,于是做更急躁的事;你恐惧,于是做更恐惧的事。情绪像一阵邪风,你自己是那风里的一片叶,身不由己,越卷越高,直到摔下来才清醒。

城里见得最多的,是车里的路怒。朋友老赵平时温厚,一握方向盘就换了个人。被人别了一下,非得追上去别回来;堵车时前面车起步慢了,喇叭按得震天响。有回他别回去的时候,差点蹭上护栏,一身冷汗地停在路边,忽然问自己:“我在干什么?”那一刻风停了,叶子落了地,他看见自己刚才多么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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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市里,情绪上头更是常态。老李持仓的一只股票,开盘大跌三个点,他一慌就割了。割完不到半小时,消息出来——公司被纳入重要指数,股价直线拉升,收盘翻红。老李拍断大腿:“我为什么不等一等?”可下一次,又是急跌又是急卖。他总在事后清醒,总在事中糊涂。

说到底,不是看不清,是风太大了。情绪上头的时候,你眼前的K线不是K线,是刀;账户里的数字不是数字,是命。恐惧把一切放大,贪婪把一切美化,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带着情绪的温度,滚烫地落下去,等凉了才发现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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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僧后来对弟子说:“你输棋,不是棋艺不如我,是你心里起了风。风起时,什么都看不见,只看见那口气。可棋在那里,棋盘在那里,对手也在那里,什么都没变,变的是你的心。心若不稳,步步皆错。”

如何让风停下来?老僧指了指院中的竹:“你看那竹子,风来了弯腰,风过了直起。它不是没有风,是风过了不留在心里。”交易员老李后来学了一招:每次想冲动操作时,先去倒杯水,喝完再回来。那杯水的时间,风便过去了。K线还是那根K线,但他再看的时候,已经不太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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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总会来,情绪总会起。你不是要让自己没有风,那是木头。你要做的,是认出那阵风——知道它在吹,知道它会停,然后等它过去,再落子。那一步棋,才是你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