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戏根脉在湖北黄梅,但是很长一段时间,湖北没有拿得出手的省级黄梅戏专业院团。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把黄梅戏请回娘家”这项文化工程能够落地,有一个绕不开的人物,他就是湖北省黄梅戏剧院第一任院长,国家一级编剧章华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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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华荣1942年11月出生在湖北黄梅县,属于那个年代典型的老五届大学生,1968年从复旦大学历史系读完本科毕业。那个时代大学生毕业之后先要下基层锻炼,他去到洪湖的军垦农场劳动,1970年才分配回到黄冈工作。先是在黄冈师范学校教书,后来调到黄冈地区戏剧工作室,再之后进入地委宣传部。1972年,正式开始走上戏剧创作这条路子。

一个学历史出身的人,最后干起戏曲编剧和院团管理,放到今天看多少有点跨界。但也正是这种历史学科的底子,让他看待地方戏曲,不单单只盯着舞台唱念做打,更看重一段剧种完整的来龙去脉。

八十年代中期,湖北省委、省政府提出“把黄梅戏请回娘家”的战略部署。黄梅戏起源黄梅,发扬光大却在安徽,当时湖北只有县级黄梅戏剧团撑场面,缺少一个省级的专业院团。上级把这件重担交到时任黄冈地区文化局副局长的章华荣手上。

章华荣心里很清楚,搞一个剧团,不是挂一块牌子就算完事。他有一句流传很广的原话:“要将黄梅戏真正请回娘家,一要有戏,二要有人。”

没有人,再好的想法都是空谈。新建的剧团,内部缺少能够挑大梁的主演。他就一次次跑到安徽去沟通,费尽周折,把黄梅戏“五朵金花”之一的杨俊,还有小生演员张辉引进到黄冈。后来这两个人,先后拿到中国戏剧梅花奖,成为鄂派黄梅戏的两大台柱子,撑起了湖北省黄梅戏剧院大半江山。光挖外来人才还不够,他同步把黄冈艺校黄梅戏班的学员拉进剧团随团实践,一手抓引进,一手抓本土培养,慢慢搭建完整演员班底。

1989年8月,湖北省黄梅戏剧院在黄州正式挂牌。这里要厘清一件事,剧院驻地是黄州,不是黄梅县。章华荣出任团长、党委书记,一直干到2001年底卸任,2002年12月正式退休。

人到位之后,紧接着就是抓剧目,没有好戏,留不住观众,也站不住脚跟。在他主持院团工作的十几年时间,前后组织参与创作、改编的各类大戏有19部,光是黄梅戏新编、现代戏就有16部以上。

《双下山》是改编整理出来的传统剧目,1992年参加全省专业剧团汇演,直接拿到最佳演出奖第一名,杨俊、张辉凭这部戏拿下表演一等奖,轻松打响剧院名气。

合作编剧的现代黄梅戏《未了情》更是分量十足,拿到文化部文华新剧目奖、屈原文艺创作奖、第二届全国黄梅戏艺术节优秀演出奖,算得上湖北黄梅戏现代戏的里程碑作品,讲的是商品经济浪潮下普通人的理想与情感,跳出传统才子佳人的老套路,当年演出之后反响很大。

他独立编剧的《冬去春又回》,拿到第四届湖北省黄梅戏艺术节优秀编剧一等奖。除了舞台剧,还牵头拍摄六集黄梅戏电视连续剧《貂蝉》,拿下全国电视剧飞天奖,拓展黄梅戏影视传播的路子。建院初期,他们还复排经典《天仙配》,作为汇报演出的打炮戏,让刚刚成立的省黄梅戏剧院,迅速在省内打开知名度。

章华荣是编剧,更是院团的管理者。剧本策划、人才引进、经费争取、对外演出统筹,大大小小的事都要扛在身上。杨俊后来评价过一句话:“是他把湖北黄梅戏推向了高峰。”

2002年退休之后,章华荣没有放下笔。他写了三卷本纪实文学《黄梅戏回娘家》。这本书把八十年代到世纪初,筹建省黄梅戏剧院、引进演员、排演剧目的完整过程记录下来,很多一手细节,是后人研究湖北黄梅戏当代历史非常重要的参考资料。除此之外,他还主编过《我心依然》系列丛书,一共六本,两百多万字,收录两百多位老五届大学生的回忆文章,记录那一代知识分子的人生际遇,在读书圈也有不小影响。

回顾那段历史,“把黄梅戏请回娘家”是省里的顶层决策,而章华荣就是那个冲在一线落地执行的人。他要对接各个部门争取政策经费,要跨省沟通引进演员,要组织编剧导演打磨剧目,还要带着整个剧团跑演出闯市场。

当然,也不能把所有功劳算在他一个人头上。一台好戏,离不开导演、编剧、全体演员和各级部门支持。但不可否认,如果少了这样一个懂历史、懂戏曲,又愿意踏踏实实啃硬骨头的组织者,湖北黄梅戏那段振兴之路,大概率会走得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