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室外日头毒辣,热浪烤得马路发烫,街边几乎没人走动。
城里的老舞厅却凉悠悠的,风扇呼呼转,老歌缓缓放,成了附近退休老人唯一能躲暑、解闷的好去处。
六十三岁的张德胜,工厂退休职工,每个月退休金三千出头,本本分分过日子,不算宽裕,只能勉强维持日常开销。
同场常来的老陈,跟他年纪相仿,退休金稳定充足,心态松弛。
老陈每次来舞厅,十五块门票进场,兴致来了就挑顺眼的阿姨跳两曲,一曲十元,点到为止。
跳累了就坐在旁边长椅喝茶歇气,聊聊家常,放松一两个小时就准时回家。
偶尔阿姨热情邀约多跳几支,老陈笑着摆手推脱。
“今天耍够了,适可而止,耍开心就行,不贪多。”
整场下来消费可控,图的就是酷暑天有个地方乘凉散心,有人陪伴说笑,日子过得舒服又踏实。
舞厅里的阿姨们也心知肚明,老陈分寸稳、消费有度,相处起来轻松自在,每次遇见都是客客气气,正常搭伴跳舞。
反观张德胜,心态完全不一样。
他自身家底薄,退休金有限,平日里买菜都要货比三家,过日子精打细算。可一踏进灯光明柔、氛围热闹的舞厅,看着身边打扮精致、说话温柔的舞女,他就忍不住端起架子。
别的老头正常付费跳舞,他偏要抢着主动买单。
别的人跳两三曲就休息,他只要有阿姨主动搭话,一概不拒绝。
舞池里的李姐、小蓉几个阿姨,最会察言观色。
一眼就看穿张德胜爱面子、好逞强,最喜欢在女人面前装阔气。
往后每次张德胜进场,几个阿姨都会主动围上来,笑着主动伸手邀约跳舞,嘴巴甜,态度热络。
“张哥好久没来咯,今天必须多跳几曲!”
“还是张哥最大方、最照顾我们。”
几句软话说下来,张德胜心里飘飘然,彻底失了分寸。
不管谁来邀舞,他通通答应,从不推脱。
一曲接一曲,不停跳、不停消费,哪怕兜里钱越来越少,依旧硬撑着装大方,次次爽快结账。
整个午场,他几乎没怎么坐下休息,全程泡在舞池里。
看着几个阿姨围着自己转、主动贴近说笑,张德胜越发沉迷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
他开始压缩自己的日常生活费,买菜省钱、水电抠缩,所有结余的钱,全部砸进舞厅。
起初只是偶尔超支,慢慢变成每日透支。
短短两个月时间,他微薄的退休金被一次次跳舞消费、打赏捧场彻底掏空。
那天下午,舞池老歌依旧循环播放,李姐照旧笑着走过来邀约他跳舞。
张德胜攥着空空的口袋,指尖微微发紧,硬着头皮摇摇头。
“今天不跳了,坐会儿就行。”
阿姨们见状,脸上的热情瞬间淡了大半,没人再主动凑过来搭话,纷纷转身去找别的舞客。
刚才还围着他说笑的几个人,转眼就簇拥在别的大方老头身边,热热闹闹跳舞闲聊。
张德胜孤零零坐在角落长椅上,看着满场热闹,看着曾经围着自己的人影悉数走远。
兜里一分钱不剩,再也撑不起往日大方的模样。
盛夏的舞厅依旧凉爽热闹,老人们三三两两跳舞消遣,有度娱乐的人,日日轻松自在。
唯独张德胜,掏空积蓄、耗尽精力,沉迷一时虚妄的热闹,最后落得两手空空,什么都没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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