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12月14日,江西宁都,国民革命军第26路军参谋长赵博生、73旅旅长董振堂、74旅旅长季振同等人,率部举行起义。参加起义的官兵约1.7万人,携带枪械两万余件。对于当时兵力、装备都十分紧张的中央苏区而言,这不是普通的部队投奔,而是一次改变红军力量格局的大事件。

第26路军的底子并不差。它原属西北军系统,中原大战后被蒋介石收编,名义上归入中央军序列,实际上始终被当作“杂牌”。1931年以后,这支部队被调往江西参加对中央苏区的作战,既不熟悉当地环境,又长期缺粮少药,官兵伤病不断。

九一八事变爆发后,许多西北军官兵强烈要求北上抗日。第26路军曾未经批准向北移动,却被蒋介石方面拦截,并以停发军饷相威胁,迫使部队返回宁都。兵无斗志,将领之间也逐渐意识到,继续替南京方面进攻红军,既难以取胜,也看不到出路。

这时,赵博生等人开始秘密酝酿行动。赵博生是中共地下党员,董振堂、季振同和黄中岳等将领,则有着强烈的西北军背景。几个人的经历不同,判断却慢慢靠拢:与其在内战中被消耗,不如把部队带到真正抗击旧军阀和反动势力的道路上。

起义之后,部队被编为红一方面军第五军团,下辖红十三军、红十四军和红十五军,原有建制没有被彻底打散。这种安排很有现实考虑。1.7万名官兵刚刚转变立场,若立即大规模拆分,容易造成指挥混乱,也不利于稳定军心。

红五军团的战斗力,很快在作战中得到检验。赵博生于1933年1月8日在江西南城附近长员店战斗中牺牲,年仅36岁。他率部牵制数倍于己的敌军,为红军主力实施伏击争取了时间。起义仅一年多,最重要的军事骨干便倒在了战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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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振同和黄中岳的结局,则带有更深的悲剧色彩。起义后,苏区内部对原国民党军官始终存在戒心,外界又不断有人试图拉拢他们。季振同曾收到旧部和旧关系送来的信件,通常都会主动向组织报告,甚至当面拆阅,并没有证据证明他策划叛变。

1932年,赣州战事失利后,季振同一度提出到苏联学习。他向萧劲光解释,自己既有畏难情绪,也希望通过学习摆脱“旧军阀出身”的阴影。这个请求经过报告后曾获同意,事情却在随后发生变化。

保卫机关侦办案件时,有人把红十五军使用的同兴旅社说成秘密联络地点,季振同、黄中岳等人因此被牵连,形成所谓“季、黄谋叛案”。毛泽东审阅判决时认为疑点太多,指出二人是宁都起义的重要领导者,即使有过失,也不应轻率处死。后来判决改为监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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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1934年中央红军长征前夕,季振同、黄中岳仍在瑞金叶坪被杀害。萧劲光多年后回忆,凭借自己与季振同的接触,没有发现他主动进行秘密反水活动。毛泽东到延安后也曾多次表示,杀掉季、黄是不应该的。这两位干部若能活下来,红五军团的指挥层面或许会是另一番面貌。

董振堂承担了更长时间的重任。季振同离开后,他成为红五军团重要领导者。长征期间,红五军团多次担任后卫。国民党军追击红军时,往往避开主力,专门攻击队尾,担任后卫意味着行军最慢、接敌最多、伤亡也最重。

有一次,部队催促后卫赶快跟进,董振堂只回了一句:“中央机关没有过去,五军团不能走。”这类话未必是完整史料中的原话,却准确反映了红五军团的任务性质:不是争功,而是用自己的伤亡掩护中央机关和大部队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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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懋功会师后,红五军团编入左路军。张国焘坚持南下后,部队被带往川康边地,后来又编入西路军。1937年1月,董振堂在甘肃高台作战中牺牲。西路军失败有复杂的战略、兵力和后勤原因,不能简单归结为某一名将领的个人选择,但董振堂忠实执行命令、坚持守土作战,确实错过了突围机会。

1955年实行军衔制时,授予大将的条件并不只看某一场战役的贡献,还要综合革命资历、长期职务、建军和战争时期的领导岗位,以及当时仍在世的实际影响力。红五军团的几位核心人物中,赵博生战死,季振同和黄中岳被错杀,董振堂又牺牲于西路军。能够一路走到授衔年代的高级干部,已经没有了。

所以,红五军团没有产生开国大将,并不是这支部队地位不高,更不是官兵战功不足。它在中央红军最困难的阶段承担了最危险的任务,却因主要将领过早牺牲或蒙冤离世,失去了继续积累资历和职务的机会。军衔名单留下的是结果,宁都起义真正改变的,却是中央红军此后能够坚持下去的力量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