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闭上眼睛,但眼皮底下那颗眼珠还在微微动着,睫毛时不时颤一下。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被子被卷成一团抱在怀里,过了好一会儿又松开。飘窗外偶尔传来一声模糊的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在这个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放大了好几倍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又翻了个身。
王泽鹏在飘窗上睁开眼,侧过头来看她。小夜灯的光刚好够他看清床上那个缩成一小团的人影,被角被她揪得皱巴巴的,两个脚尖从被子底下伸出来又缩回去。
"睡不着?"他问。
嘟嘟闷声闷气地"嗯"了一下。
"认床?"
"……有点。"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你家里太安静了,跟平时不一样,在宿舍或者公寓晚上走廊老有人走动,听着反而踏实。"
王泽鹏想了想,从飘窗上坐起来,靠着墙壁,清了清嗓子。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什么似的,唱了一句: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嘟嘟在被窝里愣了一下,然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唱的什么啊?"
"儿歌。"王泽鹏面不改色,"哄小孩睡觉用的。"
"我又不是小孩。"
"那你刚才翻来覆去的样子,跟小孩也没差。"他又唱了两句,调子跑得七拐八弯的,歌词也颠三倒四,"……不开不开就不开,妈妈没回来……"
嘟嘟在被窝里笑得肩膀直抖,踢了一下被子:"王泽鹏你别唱了,越唱我越精神。"
王泽鹏停了嘴,歪着头看她。小夜灯的光在他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想了想,换了一首。这次调子正经了一点,是他压着嗓子哼的一段,旋律轻轻柔柔的,像谁用指尖在玻璃上慢慢划出一道弧线。
嘟嘟安静了两秒,然后说:"这首叫什么?"
"没名字。"王泽鹏说,"以前在学校宿舍睡不着的时候自己瞎哼的。"
"还挺好听的。"嘟嘟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眼睛,隔着两米远看着他,"你接着哼,就这个,别唱儿歌了。"
王泽鹏于是接着哼了下去。旋律不高不低,像夏天的风从走廊这头吹到那头,带着点懒洋洋的倦意。他哼着哼着,自己眼睛也开始往下耷拉了,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然后嘟嘟忽然开口:"王泽鹏,你哼的那个调子,第三句是不是跑音了?"
王泽鹏眼睛睁开一条缝:"……没有吧。"
"跑了,往下降了一点。"嘟嘟一本正经地说,"你再哼一遍我听听。"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重新哼了一遍。这次格外认真,像是要证明自己没跑音,每个音都咬得清清楚楚。
嘟嘟听完,在被窝里点了点头:"嗯,这次没跑。但是你哼到第五句的时候换气声音太大了。"
"……孙嘟嘟。"
"嗯?"
"你是故意不让我睡的。"
嘟嘟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额头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
"你自己说要哄我睡觉的,现在反过来怪我。"
王泽鹏看着她那副样子,靠在墙上无奈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他重新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肩膀,声音里带着困意和一点认命的妥协:
"行,那我不哼了。数羊吧,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他数到第十七只的时候,嘟嘟忽然又开口了:
"王泽鹏,你说你明天抢花的时候,要是被伴娘团推倒了怎么办?"
王泽鹏闭着眼,声音已经含含糊糊的了:
"……那我就在地上躺着不起来了,等着你上场救我。"
"噗……嘟嘟又笑了一声,声音闷在枕头里,笑得整个人都在被窝里抖,"那你躺地上别起来了 太丢人了,我肯定会假装不认识你的。"
"你肯定第一个跑过来扶我。"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已经飘在半梦半醒之间了,"你舍不得。"
嘟嘟张了张嘴,想回一句"我才没有",但话到嘴边,看见飘窗上那人已经侧过头去,呼吸渐渐均匀下来,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路灯光在他眉骨上落了一道薄薄的银线。
她笑了一下,把脸埋进枕头里。
小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温温柔柔地铺了满屋。窗外再没有别的声音,只有风偶尔探过树梢时留下一声轻轻的沙响。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