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之后,我学会了两样东西。
第一,永远不要在宫里落单。
第二,笑着的人未必是好人。
六岁那年,我正式入宫给嘉宁公主做伴读。
皇后娘娘对我格外好。每回我去坤宁宫请安,她都会亲手给我夹菜。我叫她“娘娘,她笑着摇头。
“叫姨母。
嘉宁在旁边翻白眼。
“凭什么?你得叫她婆母。
皇后被她气笑了。
“你弟弟才一岁,你就操心婆媳关系?
嘉宁哼了一声。
“我这是防患于未然。
太子一天天长大了。
他长得好看,比满月那会儿好看了不止十倍。五官随了皇后,眉目秀致,可性子却格外安静。别的皇子两岁就满地跑着闹,他坐在那里翻书页玩,能翻一个时辰不挪窝。
二皇子裴昭煦却完全相反。
他比太子小二十天,养在永和宫淑妃膝下,整天上蹿下跳,打翻过御花园三个花盆,踢破了太监两条裤子。
皇上觉得他虎头虎脑,很喜欢。
淑妃每次带二皇子来坤宁宫请安,脸上的笑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殷勤,也不显得冷淡。
但每一回,她看太子的眼神都会多停留半瞬。
那种目光,不是打量。
是确认。
我坐在嘉宁旁边磨墨的时候,余光总会扫到她。
她以为自己掉了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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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坤宁宫里那个安安静静翻书页的孩子,是她亲生的。
而永和宫里那个上蹿下跳的,是皇后的骨肉。
可惜她错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七岁那年出了一件事,让我更加确信自己当初做对了。
那天我和嘉宁在御花园荡秋千,二皇子不知道从哪儿冲过来,一把推了我。
我从秋千上摔下来,膝盖磕在石头上,破了一大块皮。
嘉宁当场炸了。
裴昭煦!你干什么!
二皇子叉着腰,鼻孔朝天。
“这秋千我要玩。
“这是本公主的秋千!
“我是皇子,皇子比公主大。
嘉宁气得脸都红了,袖子一捋就要揍他。
一只手拉住了嘉宁。
是太子。
三岁的裴昭衍,走路还有点不太稳当,却认认真真地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看我的膝盖。
他没说话。
掏出自己的手帕,轻轻地盖在我伤口上。
那块手帕上绣着一只小老虎,歪歪扭扭的,是皇后亲手绣的。
嘉宁的怒气消了一半,看着自己弟弟,忽然笑了。
“行啊,昭衍,知道心疼媳妇了。
太子抬起头,看了看嘉宁,又看了看我,表情严肃得不像一个三岁的孩子。
“她疼。
就这两个字。
可我记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