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哈萨克斯坦副总统人选这件事上,我们就能看出,托卡耶夫的权术手段,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托卡耶夫在上合峰会开幕前一天签署总统令,任命总统办公厅第一副主任叶尔兰·卡林为副总统,代他坐镇国内,当天晚些时候,库鲁尔泰会议顺利通过了这一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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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系列人事安排中,卡林的任命最受关注。

哈萨克斯坦独立初期曾设有副总统一职,但在1996年时,纳扎尔巴耶夫将这一职务废除。在纳氏设计的政治体系中,哈萨克斯坦政坛的二号人物是参议院议长,其次是众议长。

纳扎尔巴耶夫此前将总统职位交给托卡耶夫,却让自己的女儿纳扎尔巴耶娃担任参议长,目的就是为日后让女儿接替托卡耶夫,实现家族长期执政。

但事与愿违,纳氏在政坛博弈中彻底败下阵来,托卡耶夫随后开启了旨在重塑哈萨克斯坦政局的大规模改革,重设副总统一职,与将议会从两院制改为一院制一样,都是托卡耶夫改革的关键步骤。

改革之后,副总统的任务包括在议会中代表总统行事,参加国家外事活动等。最重要的是,如果总统提前离任,副总统将直接继任总统,并负责在两个月内召集新的选举。

尽管托卡耶夫强调增设副总统等改革是要将哈萨克斯坦从纳氏建立的“超级总统制”转向更加平衡的政治制度,但不可否认的是,副总统的权力本质上仍是总统权力的一种延伸,是托卡耶夫掌控国内局势的重要助手。

托卡耶夫在2029年任期结束后仍可争取连任一届,但如今能够出任副总统的人,必将在日后托卡耶夫接班人的竞争之中处于优势位置。

此次被托卡耶夫委以重任的叶尔兰·卡林,也确有其特殊之处。

首先,卡林自2019年起便是托卡耶夫的亲密顾问,在托卡耶夫击败纳氏、实际掌控哈萨克斯坦的过程中,卡林一直在出谋划策,托卡耶夫对他十分信任,两人在政治理念上基本一致。

卡林在哈萨克斯坦传统部落政治格局中处于一个特殊位置,能够帮助托卡耶夫解决很多内部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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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萨克斯坦历史上存在大玉兹、中玉兹和小玉兹三个部落联盟,时至今日,哈萨克斯坦的政治仍受这一部落制度残余的影响。

通常情况下,哈萨克斯坦的“一把手”会出身大玉兹,纳扎尔巴耶夫与托卡耶夫就都来自大玉兹,只是分属不同部落氏族。

卡林则较为特殊,从部落氏族划分来看,他属于小玉兹下面的一个分支氏族,但他的老家在哈南部南哈萨克斯坦州,这里传统上是大玉兹聚居区,后来,卡林又回到以小玉兹为主的西部第一大城市阿克托别上学。

这种跨区域的成长经历使卡林既能与托卡耶夫这样出身大玉兹的政治家建立联系,也能获得小玉兹民众的认可。而小玉兹恰恰又是哈国内较为不稳定的一股力量。

这主要是因为,哈国的能源资源多分布在小玉兹为主的西部地区,但能源出口的收益更多地归属大玉兹和中玉兹掌控的中央政府,因此小玉兹民众中不少人对中央政府心怀不满。

2022年1月的大规模动荡正是始于小玉兹聚居区,在那次事件中,卡林代表托卡耶夫坐镇哈西部的曼吉斯套州,有效稳定了当地局势,进一步赢得了托卡耶夫的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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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一点看,托卡耶夫此次选择卡林出任副总统,也是为了确保自己后续任期内小玉兹聚居区不会再次生变。

另外需要补充的是,传统上,哈国内的小玉兹势力较为亲俄,但卡林并不属于传统小玉兹势力的成员,而是已经深度嵌入托卡耶夫的政治体系之中,因此不能简单以固有思维去判断卡林的地缘思路。

卡林长期从事地缘研究工作,担任过哈发展研究所政治研究中心下属中俄研究所副所长,曾赴美国大学担任特邀教授,也拥有中国部分大学的名誉教授头衔,他对于哈萨克斯坦与中美俄等国的关系有自己的理解。

此前担任国务顾问期间,卡林曾多次访问中国与中方沟通。2024年接受媒体采访时,他明确强调“一带一路”倡议对中亚地区发展具有重要作用。

我们有理由相信,卡林在地缘立场上与托卡耶夫类似,属于希望维持平衡外交的务实派。

他就任副总统,不会给中哈关系带来负面影响,反而有可能进一步促进两国在诸多领域的合作,哈国内的亲俄派也难以趁此机会崛起。

况且,一国地缘政策的变化不会以少数政界人士的个人观点为转移,而是以国家利益为基础。对于当前的哈萨克斯坦而言,中国才是其经济发展最稳健的外部支撑力量,这进一步降低了卡林日后与托卡耶夫在外交上唱反调的可能性。

整体上看,托卡耶夫在启程参加上合峰会前完成副总统任命,显然不只是为了在自己出访期间有人守家,更是在为哈萨克斯坦政治权力的长期稳定进行制度性安排。

卡林的政治履历和个人背景,使其成为连接大玉兹与小玉兹、平衡国内区域矛盾的特殊人选。

一个长期被部落政治阴影笼罩的国家,选择这样一位能够跨越传统分野的人物作为权力梯队的核心成员,本身就透露出托卡耶夫希望哈萨克斯坦政治逐步走出部落逻辑、向制度化过渡的深层意图。

中哈合作的大方向不会因这次人事调整而改变,但卡林未来在权力结构中的位置,仍将影响这个中亚大国在复杂国际环境中的平衡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