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7月下旬,上海杨树浦自来水厂附近,几名便衣侦察员正在街边巡查。一辆自行车由远处疾驰而来,车上男子戴着墨镜,穿褐色短袖,神情看似平静,动作却十分紧张。

他不时抬手看表,还不断观察四周。临近厂门时,一辆运货卡车突然驶出,他急忙刹车,身体向前一栽,墨镜也掉在了地上。

意外只发生在一瞬间。

一名熟悉封企曾外貌的侦察员,盯着那张刚刚抬起的脸,立即认出了目标。他没有马上动手,而是故意提高声音喊道:“封大哥,我找你好苦啊!”

男子明显怔了一下,捡起墨镜便想转身逃跑。几名侦察员随即从不同方向扑上去,将他牢牢控制。有人掀开他的衣襟,发现里面藏着手枪。

“封企曾,你被捕了!”

这个藏在上海市区的军统特务头目,就这样因一次自行车事故,暴露在公安人员面前。可这场抓捕的背后,是一张已经悄悄收紧的侦察网络。

封企曾并不是普通潜伏人员。1949年国民党军政人员撤往台湾前后,毛人凤曾交给他一项任务,要求组织人员潜入上海、浙江一带,搜集情报,建立电台,并伺机对华东地区党政军干部和社会知名人士实施暗杀破坏。

这项行动后来被称为“萤火虫行动”。据相关案情材料,暗杀名单涉及陈毅、张承宗、刘晓、朱学范、荣毅仁、刘靖基等人。封企曾被任命为军统苏浙特别情报站负责人,手中配有枪支、电台和船只。

他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上海老同学身上。这个人曾在解放前被胁迫参加过军统外围组织,虽然没有直接实施严重破坏活动,却参加过有关会议。上海解放后,他一直担心自己的历史问题,迟迟不敢向人民政府说明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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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企曾正是看中了这一点。他从宁波方向寄出挂号信,要求对方“报告上海各界动态”,并联络所谓“党国同志”。信里的措辞十分露骨,既有威胁,也有诱骗。

这封信让收信人陷入恐惧。他害怕政府追查,也害怕封企曾报复,最终留下遗书投进黄浦江。遗孀整理遗物时,发现了那封信和遗书,随即将材料交给公安机关。

有意思的是,封企曾以为这封信能成为伸向上海的第一根触角,结果却成了侦查机关追查他的线索。

与此同时,封企曾派助手颜学明潜入上海,藏身于城隍庙附近的协昌商行。商行老板李锦春表面上待人和气,做生意还常给穷苦顾客添一点货,因此在邻里间留下“善人”的名声。

但这种伪装并没有逃过公安机关的注意。解放初期,上海仍有不少潜伏特务,城隍庙一带人口密集、商铺繁多,既便于藏身,也方便接头,早已被列为重点侦察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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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学明不敢轻易架设电台,只能装扮成渔民,在杨树浦一带打探消息。1950年5月,人民解放军解放舟山群岛和嵊泗群岛,封企曾一伙从海上退往台湾的通道受到影响,他们因此更加急于在上海采取行动。

6月中旬,行动组副组长刘锦田奉命进入上海,准备以“自首”名义摸清公安机关的侦查情况。他化名方建平,穿着破旧衣服,故意摆出一副受苦人的模样,还交代了一些公安机关早已掌握的情况,企图以真假掺杂的方式蒙混过关。

审讯人员没有立即揭穿,而是任由他表演。等其说完,调研科长突然点破身份:“刘锦田,不要再演了。”

刘锦田企图否认并寻找逃跑机会,但门外的公安人员早已守候。当晚突击审讯后,他交代了颜学明的活动线索。6月23日,水上公安人员在黄浦江下游定海附近海面检查渔民通行证时,将伪装成渔民的颜学明抓获。

两人的供词逐渐拼出了封企曾的藏身和联络关系。封企曾已从小洋山转移到上海松江一带,寻找报务人员,准备重新架设电台,与台湾方面取得联系。

公安机关随即在松江展开搜捕。封企曾经验老到,察觉风声后,穿上军装,带着伪造证件,借用摩托车混入上海城区。正因为他提前脱身,侦查人员不得不重新寻找他的联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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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8日上午,协昌商行门口出现了一名卖赤豆冰棒的妇女。她没有进店,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信报箱上的铜锁,随即转身离开。这个动作极其细微,却被埋伏在附近的侦察员看在眼里。

她很快被控制。公安人员从冰棒箱夹层中发现密写纸条,内容指向杨树浦,暗示“叔”处境危险。经过排查,杨树浦自来水厂一名新来的业务员进入视线:此人自称松江人,四十岁上下,独身,沉默寡言,每天早出晚归,与同事几乎没有交往。

这些细节,与普通业务员的生活习惯并不相符。

侦察人员连续守候。第二天傍晚,那个戴墨镜、骑自行车的男子终于出现。卡车拐出厂门,自行车突然摔倒,封企曾的真实面目也随之暴露。

随后,公安机关乘势搜捕,缴获美制长短枪十五支、电台两部及报话两用机一部。参与“萤火虫行动”的主要特务成员相继落网,这个国民党军统派往上海实施潜伏、联络和破坏的组织,至此被彻底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