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月,南京八卦洲江面,22岁的青年教师何高钰把船停在湖中,日军突然从岸边逼近,刺刀顶住他的后背,命令他撑船寻找所谓的“花姑娘”。这不是战场上的交锋,而是南京沦陷后乡村百姓反复遭遇的日常恐惧。

八卦洲隔江靠近南京城,水网、芦苇和村庄交错,原本是百姓谋生的地方。南京失守后,一些撤退士兵渡江逃生,也有难民和村民躲避战乱。日军发现岛上藏有中国军人后,便逐渐增加下乡搜查的次数,抢掠、施暴和杀人混在一起,扫荡不再只是军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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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高钰第一次见到日军,是在1937年12月16日下午。日军乘汽艇在三付码头登陆,一名姓俞的妇女正在岸边洗衣,看到汽艇靠近,扔下木盆便逃。几名日军追上她,将她拖进肖姓人家施暴,随后杀害,并纵火烧毁房屋。

这件事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拦。对于手无寸铁的百姓来说,逃跑未必能活,留下也未必能保全性命。何高钰后来写下这段经历,留下的并不只是个人恐惧,更是乡村社会在武力压迫下迅速失去安全感的具体记录。

江面上的惨案同样令人震惊。大批撤退人员曾抱着木头、门板,借水势向外逃。下午四点左右,六艘日军军舰驶来,对江面持续射击。木板和木头无法抵挡机枪火力,许多人当场落水,岸边尸体堆积。能够游到八卦洲的,只是极少数幸存者。

何高钰在芦苇荡中救下两名年轻士兵。两人一个叫耿学尧,一个叫俞小平,都是17岁,来自无锡长泾镇。他们靠木桶渡江,身上沾满泥水,并带着伤口。何高钰把他们藏进家中,给食物,替他们处理伤势,又设法通知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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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两名士兵的父亲赶到八卦洲。通过江边李姓人家接应,父子三人乔装离开,连夜返回南京,再辗转回到无锡。一个多月后,何高钰收到消息,得知两人已经安全到家。这个细节很有分量:在日军搜查严密的情况下,普通人之间的接力,曾让两条年轻生命逃出封锁。

但日军很快摸清了八卦洲的情况,也摸清了村民的生活规律。他们常在下午四五点上岛,那个时候劳作的人陆续回村,船只也多停靠岸边,便于搜查和掠夺。扫荡带有明显的计划性,并非偶然失控。

1939年11月20日,日军再次进村。一名妇女被抓住后,拖到刘老四家门前。刘老四上前营救,日军将他打倒,用刺刀刺入腹部,肠子流出,直到第二天下午三四点才死亡。那名妇女也遭到暴行,随后被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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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后圩,农民包有海被日军盘问是否藏有妇女。他回答没有,日军打了他一个耳光,将他扔进水塘,又烧毁房屋,连家中的茭菜地也没有放过。对村民而言,财产被毁只是表面损失,真正可怕的是日军可以凭一句怀疑,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何高钰那次被刺刀逼住后,急忙用手势表示可以带日军寻找食物,并说“花姑娘”都已经逃走。日军虽未立即杀他,却抢走鸡、猪等物,还命令他把东西挑到汽艇边。他不愿前往,一名日军挥拳打在他的头上,打得他昏沉,只好挑着物品走了两里路。

到了汽艇旁,日军塞给他一罐食物。何高钰不敢拒绝,也不敢多看,生怕稍有迟疑便遭杀害。等日军离开后,他才算捡回一条命。这是他的第一次死里逃生:没有反抗的条件,只能靠判断、顺从表面命令和一点运气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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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险情发生在12月20日。何高钰乘吴志远的船到宝塔桥贩卖芦苇柴,返程时遇到日军盘查。日军看到两人额头上留下帽檐压出的痕迹,便怀疑他们是中国军人,准备将其杀死。

何高钰不敢贸然开口,只能捡起小石头,在地上写字解释:“我们是良民,家里贫苦,还有孩子和老母要养。”日军看完后,冷冷说了一句:“开路!”两人这才从死亡边缘退了回来。

一个青年教师,先后面对追捕、刺刀和误认军人的盘查;他救过士兵,也亲眼见过妇女被害、百姓被杀、房屋被焚。八卦洲的遭遇说明,日军在南京城外的行动并非单纯搜索残余部队,而是把普通村庄也置于暴力控制之下。何高钰所记下的这些片段,持续到1945年8月日本宣布投降,才随着日军撤离而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