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山镇的茶棚里，热气蒸腾。周侦察员坐在角落的竹椅上，手里捧着碗粗茶，眼睛却盯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
这是他在松山镇徘徊的第三天。
头两天，他什么也没打听到。
茶棚里的人聊天气、聊收成，偶尔提到容县城里的事，也尽是些鸡毛蒜皮。第三天上午，集市上人多起来，周侦察员换了个位置，坐在卖烧饼的摊子旁边，假装心不在焉，其实却在仔细听着旁边人们的谈话。
“听说了没？城里又少了一个人。”一个挑担的货郎压低嗓子跟摊主说。
“哪个？”
“区政府的副区长，前脚刚出去办事，后脚就没了踪影。”
“这都第几个了？”
“第四个。付连长、司务长、小李战士，再加上这个副区长，一个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听说他们都是在副司令旧宅里住的，会不会……”
“嘘——”货郎把话头咽了回去，端起碗喝了口水，再不吭声。
周侦察员放下手里的茶碗，心里有了底。他起身付了钱，朝集市外走去。
容县城里，一三五师警卫营驻在敌兵团副司令的旧宅里。这地方是白崇禧的嫡系老巢，光国民党将级军官就有七十四人，匪患猖獗。
这宅子占地极广，前院后楼，厅堂里堆的都是些金银细软。部队驻扎在前院，后楼里则住着一位姨太太。
据群众反映，这军阀有十六七个姨太太，她排行靠后，身边围着四五个丫环使女，整日里花枝招展，村里人都叫她“小妖婆”。
部队才半个来月，一连串怪事就找上了门。
头一个失踪的是付连长，出去办事再没回来。司务长也跟着没了影。接着是一个战士、一个副区长，先后失踪。四个人，在容县大地上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根发丝都没留下。
营里急得团团转。周侦察员随后主动请缨，换上便衣，到松山镇一带摸排。他明白，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只要有人活动，就会留下痕迹。
在茶棚里坐了三天，周侦察员从老百姓的闲话里拼凑出一些线索：失踪的几个人，都是单独行动时被盯上的；出事的地方，离副司令旧宅都不远。
他反复琢磨，疑点渐渐集中到后院那个“小妖婆”身上。可宅子大门紧锁，有老头把守，他进不去，摸不清底细。
周侦察员决定从看门老头下手。
那老头姓朱，大家都叫他朱老头。他年过六旬，头发花白，整天闷在门口，不跟人来往。周侦察员有意无意地在他门口转悠，找话题搭腔。
“大爷，您在这看门多少年了？”
“打军阀那会儿就在了。”朱老头闷声闷气地回答。
“后来呢？”
“军阀跑了，我无处去，就留下来看大门。”
周侦察员跟他讲政策，讲共产党不欺负老百姓的道理，讲那些失踪的人说不定就是被宅子里的人害的。朱老头一开始只是点头，后来慢慢开了口。
“那宅子里，不干净。”朱老头压低声音说，“那位太太，心狠手辣。她身边的丫头们，都是被逼来的，稍有不顺心，不是打就是骂。有的人，也跟着消失了。”
“消失的人，是怎么没的？”周侦察员追问。
朱老头左右看了看，凑到周侦察员跟前，声音压得更低：“大门旁边，有条地道，通到后院。那些失踪的人……都是被拖进地道里的。”
周侦察员心头一凛。他赶紧追问地道里的情况，朱老头摇头说不敢进去，只说地道里黑咕隆咚的，有时能听到里头有动静，吓得他夜里不敢睡觉。
周侦察员把情况报告了首长，首长听后非常重视，当即部署行动。
那天夜里，月光被云遮得严严实实。
周侦察员带着几个战士，顺着朱老头指的地道入口，摸进了那条阴森的地道。地道又窄又低，潮气扑面而来，墙上渗着水珠，脚底下踩着泥泞，走一步滑半步。手电光照出去，只能照见前面几米，越往里走，空气越闷。
走了十余米，地道底部铺上了石板。有的石板松动不平，周侦察员蹲下来掀开一看，手一颤——石板底下，是一具尸体！再掀开旁边几块，又是几具！仔细辨认，正是失踪的那几位同志。
他们身上都有枪伤和刀痕，惨不忍睹。
同志们眼眶红了，拳头攥得咯咯响。
有人要冲出去找“小妖婆”拼命，被侦察员拦住了。他说：“现在冲出去，打草惊蛇。先把把情况报告首长，再想办法把她拿下。”
首长得知后，沉痛地下令：包围后院，捕捉“小妖婆”。
部队行动迅速，天还没亮，就把后院围了个密不透风。战士们冲进楼房，把“小妖婆”和她手下的丫环使女全部控制了起来。
“小妖婆”被押到面前时，还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嘴里嚷嚷着：“你们抓我干什么？”
首长没理她，转头对丫环使女们做工作。这些姑娘都是贫苦人家出身，年纪轻轻的就被卖到宅子里当使女，受尽了打骂和欺凌。战士们给她们讲政策，讲阶级解放的道理，讲她们也是受苦人，不该替坏人卖命。
一个名叫小翠的丫环，哭得浑身发抖，终于开了口。她说，“小妖婆”受其丈夫指使，潜伏在容县，专门谋害解放军和政府干部。她趁我军政人员单独行动时，把人骗进后院，用无声手枪打死，再逼着丫环们把尸体拖进地道。那些失踪的人，都是这么没的。
“小妖婆”听丫环们把话说透了，脸上没了血色，瘫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案子破了。
失踪的四位同志终于找到了遗体，随后安葬在当地陵园之内。
“小妖婆”被押上法庭，受到了应有的制裁。
后来，周侦察员回到容县，站在陵园里，看着一排排墓碑，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那些牺牲的同志，有的才二十出头，有的还没来得及娶媳妇，就永远地倒在了黎明之前。他们为了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能过上好日子，把命都搭了进去。
他站在碑前，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把一捧土轻轻撒在碑前，低声说：“同志们，日子会越来越好。”
热门跟贴